從字麵看,國語運動的目標就是統一語言、推行標準語(因而也常被叫作“國語統一運動”),但在時人的實際認知中,其含義要更為廣闊和複雜。根據錢玄同在20世紀30年代初的論述,國語運動“最重要”的內涵就包括了“統一國語”“研究方言”“製造音字”三義。話音未落,他又補充道:“‘改古文為白話文’亦是一義。”[76]抗戰期間,吳稚暉、黎錦熙等發起成立“全國國語教育協會”,提出國語教育的四大“根本方針”:“國語統一”,“言文一致”,“利用國音注音符號,以補助漢字之教學”,“利用方音注音符號,以推動國民教育及邊胞教育之進行”。[77]稍後,一位左翼文化人亦說,語言文字改革有四項目標:“文字方麵”是“漢字的簡易化(漢字改良運動)和中國文字的拚音化(中國拚音文字運動)”,“語言方麵”是“筆頭語的口頭化(白話文運動和大眾語運動)和口頭語的共通化(國語運動和民族共通語運動)”。[78]
這幾位的政治立場完全不同,而他們所描述的國語運動,盡管在內容上微有出入,範圍則大體相仿,認知也相對統一,我們不妨視之為廣義的“國語運動”——在此意義上,它基本就是現代語文改革的同義語;而最後一條引文中出現的“國語運動”,當然就是其狹義。[79]本書則采用廣義的國語運動概念,涵蓋語言、文字、文體等各個層次,而以文字和語言這兩條線索為主。它們緊緊交纏在一起,貫徹國語運動的始終,很難截然分離。
一般認為,國語運動自19世紀90年代發軔,在民國時期廣泛展開,隨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而宣告結束。[80]這個描述大體可以接受,不過,為了便於讀者對本書各章內容在整個國語運動中所處的地位有一初步印象,此處進一步將其粗略地分為三個階段[81],對每一階段的情況做個大致勾勒,也將在專論中無法展開的某些背景性話題略做交代(不用說,這裏的劃分和描述仍是相當粗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