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聲入心通:國語運動與現代中國

二、論證漢語方言同源性

現代方言概念的確立,給中國語言學研究帶來了新的發展契機,也帶來了一些新議題。其中,有三個因素特別值得一提。第一,它要求人們在方言和“語言”之間做出明確區分,這未必合理,更不容易:單從語言特征講,二者之間是一過渡地帶,而不是一條明確界線。第二,盡管現代語言學提供的解釋框架常被視為是普世性的,但這一來自西方經驗的理論架構,無法完好地消化中國語言的特殊現象。第三,語言學的發展本和政治運動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現代中國學者更是麵臨雙重緊張:既要致力於中國語言研究的“科學化”,又要效力於民族國家的建設;前者來自一個普遍性的衝動,後者受製於明確的地方性意圖。所有這些因素相加,使得對下麵這些問題的回答尤顯必要:各地漢語的歧異性有多大?它們到底是漢語“方言”,還是不同“語言”?一句話,我們怎樣確定漢語的疆域?

傳教士是研究中國現代方言的先驅[41],我們先看看他們的觀點。20世紀20年代初,由基督教教會方麵出版的《中華歸主》一書批評了兩個流行觀點:一個是漢語方言的差異“無關緊要”,另一個是“中國的方言就是一些不同類型的語言”。至於該書作者的意見,則是在這兩種看法之間取其中道:既承認官話、吳語、閩語、粵語存在著明顯歧異,又把它們都歸入漢語方言之列。[42]此書作者基本都是西人,此處批評的第二種看法也是西方學界的主流觀點,至今仍很流行。[43]瑞典漢學家高本漢的態度就跟《中華歸主》的編者相類,但也認為中國方言“相互懸殊,直如外國語之不同”[44]。

對很多中國人來說,這大概不算是一個不得了的問題,但答案也遠非不證自明。樂嗣炳就發現:“習用了某一個地方底漢語方言底人,初次聽見同一個漢語係統內別一個地方的方言,簡直會不懂;並且有時候幾乎誤會這兩方相差較遠的方言,是兩種不相同的語言。”[45]高名凱也說:法語、意大利語、西班牙語的分別並不大,“卻是不同的語言”;中國各地“語言大有差別”,廣東話與北平話、福州話與江蘇話的差異不亞於西班牙語之於法語;“這樣說起來,所謂中國語到底是什麽,確是一個問題”。[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