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聲入心通:國語運動與現代中國

一、從“官話”到“國語”

20世紀初,“國語統一”的觀念甫經提出,“官話”與“國語”就自動被看作一組同義詞,不但民間輿論將二者混為一談,官方最早推行語言統一的政策亦號稱要普及“官話”(參看第三章)。此後,它們的同一關係就被固定下來(有時還會加上“普通話”一詞)。1917年,全國教育會聯合會第三屆會議的一份決議聲稱:“所謂國語,即從前所謂官語,近今所謂普通話。”[5]錢玄同在20世紀20年代初也說,中國自元代之後,已經形成了一種“普通話”,即“俗稱為‘官話’的,我們因為他有通行全國的能力,所以稱他為‘國語’”。[6]十多年後,他再次提到:明清以來,“南北混一,交通頻繁,集五方之人而共處於一堂,彼此談話,必各犧牲其方音之不能通用者,而操彼此可以共喻之普通音”,遂在此基礎上“發生一種普通語言,即俗稱‘官話’者是”。其名雖“甚不雅馴”,實為“六百年來一種不成文之國語”。[7]

之後,類似的詮釋方法又被推廣到更古老的“雅言”一詞。《論語·述而》說:“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清儒劉寶楠雲,“後世人作詩用官韻,又居官臨民,必說官話,即雅言矣”[8],是已用“官話”解之。今人在此基礎上,續做發揮。錢穆雲:雅言“猶今稱國語,或標準語”。孔子為魯人,“日常操魯語”,唯於誦《詩》、誦《書》、執禮三事“必雅言”。其意“一則重視古代之文化傳統,一則抱天下一家之理想”。[9]繆鉞先生亦說:先秦諸國在方言之外,“必更有一種共同之語言,如今日所謂‘官話’或‘國語’者,絕國之人,殊鄉之士,可借以通情達意,雖遠無阻也”,此即“雅言”。“雅”者“正”也,則“‘雅言’之義,殆如今人曰‘標準語’”。[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