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五十年前,我第一次從一個名叫沃貝克[65]的有名的傳教士那裏聽到關於聖餐儀式的宣教,頗為震撼。記得聽到葡萄酒是基督的血時,覺得居然有這樣的事,而聽到把麵包比喻成救世主的肉時,一下子覺得沒意思了。食物造就了人的身體,也造就了人的精神,這一點已經很少會有人想到,至於在共同分享食物者之間能夠產生看不見的新的關聯,與其說是忘卻,不如說是從未知曉過。如今,基督教的聖餐已經成為我們的常識,但對其教義由來的更為淳樸古風的思考方式是否也存於日本,卻無人檢視。和族實在是個奇怪的民族,對別人的事如數家珍,甚至可以轉而教人,而對自己的事,卻一味尊崇古書。古書沒有記載,則聽之任之。“mochi”與中文中的“餅”迥異,如今已經了然。而我們借用“餅”字來表記“mochi”這樣,伴隨著一定要做成圓形,中部略高,甚至可以雙層或三層疊放,祭神時獻於神前,祭祖時供於先祖靈前,為父母祝壽時呈於父母麵前,儀式結束後眾人分而食之,或是正月裏將各自指定的“餅”分給家中的所有成員甚至家畜、用具以慶祝新年等種種風習的食物,在其他國家是否也有其物?進一步說,以“餅”為力,在特定的時日,由神與人,或是主人與眷屬分而食之,是否有其他民族至今也保存著這樣的例子?如果都沒有,那麽應該是日本有著令其存在的特殊理由吧。如果隻是一兩處存有孤立的數例,還可以解釋成是好事者新近開始的做法。但在全國範圍能夠發現如此眾多的事例,其起源必然更為久遠。也許隻是小事,但在這一點上,我們還很無知。
很久以前我們祖先所謂的“chikara”,與今天我們常常提及的“力”,是否完全是同一個意思,這一點也需要重新考察。至少,在我們固有的語言中,“稅”字曾讀作“chikara”,“主稅寮”讀作“chikara no tsukasa(力之司)”。而在文字記錄可以追溯的範圍,米曾被稱為“oochikara(大力)”進貢給朝廷。辭書上解釋說這是因為米是農夫們努力的結晶,但我並不相信這一說法。因為從本文提到的眾多“力米”“力飯”的目的可以看出,力是常在被供奉及享用者這一方的。如今人們依然在不言之中期待一家之中的家長、一鄉之中的“產土神”及祭神的鄉人,都能在米的滋養之下獲得力量,保持年輕,充滿活力,投入年複一年的活動之中。由此類推雖然還頗為不安,但想來過去一國萬民希望歸一之處,也大致就在此範圍之內吧。米能夠超越其色其味之美,給予我們特別的幸福感,是有著久遠而深藏的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