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學的作用,就是整理這一經過,如此而已。對從今以後的未來的判斷,不妨交付給全體國民。但如果正確的知識明明隻要追問便能獲得卻不去追問,或是不負責任地宣揚一些錯誤的認識而將生活引入歧途,那麽責任隻能歸於我們的學問。
一定要吃米的機會,除了上述列舉的若幹儀式的日子之外,也伴隨著一些非常重要的勞動的日子。其中,眾所周知的是每年的“大田植之日”,人們以“yui”[61]的方式集體勞動,此時也有田神的祭祀,在室外吃飯,而即使是最為簡略的情況,也不能缺少米飯。房屋建築的“建前”[62]或是“葺籠”[63]之日,必須給勞動者提供“餅”。無法想象“上梁式”的“粢餅”是用粟或是稗來做的。並非隻因為工作的勞動量大,所以要提供美食,而是不同家庭的人聚在一起,在室外共進飲食以慶祝,就是一種“晴”。從山中合力采伐大木,或是一年數次到山裏集體狩獵的日子,帶去的午餉也是“晴”的食物。按照這一思路,像行軍打仗這樣的大行動,也應該自古就是食用白米的重要機會。除了閉城堅守或糧草缺乏、士兵遠征隻能以米飯之外的糧食勉強應付的情況,應該是極少吧。而中世戰亂持久,也使得武士成為必須食米的階層。最初隻是為了保證充足的軍糧而強製稻米的種植與儲存,後來成為慣性,住在村中的“農兵”[64],在早就應該恢複雜糧的平常日子,也改不了吃米飯的習慣,於是米穀財政這一極為不便的形式成為了原則。加上隨著貿易的發展,聚集於城下的商賈、百工也變成了以稻米為常食的平民,在以稻米為標準的傳統“晴日”之外,生活中也幾乎充斥著稻米。隻種植稻米的所謂“新田”的土地開墾屢屢受到獎勵,則既是能夠實現上述狀況的條件,也是上述狀況帶來的結果。而日本由於其天然的地形,稻米的產地自古分布不均。最為不便的運輸問題變得無可回避。其結果,是農業技術落後的山間的旱田耕作地帶,反而需要率先承受交換經濟的壓迫。也許有人會認為這種情況隻是以稻米為租稅的前代製度的延續,但國家的租稻與私田的利息可以說性質迥異。首先,前者就稅率而言極低。如果國家事務的增多需要增加國民的負擔,那麽這部分負擔能否以稻或籾的形式來征收是一大疑問。當年有那麽大規模的田租,遠國的管理及運輸的方法依然未能確立,租稅基本花在了費用上,於朝廷本無收益。這與各地私領之主在當地利用其土地所得,不可同日而語。武士可以磨煉武藝,以兵馬為事,也可以視為稻米豐富後的結果。總之,戰國之世促進了稻米的生產,而自古以來對稻米的尊崇和信仰,也因此得到進一步的刺激。如今稻米已經完全深入生活之中,恐怕對其加以限製會讓人們感到無比痛苦。不可否認,這是我們今天所達到的新文化的一個特點。如果意識不到以稻米為力量根源的古老信仰對我們的巨大影響,恐怕我們無法安心預測或計劃我們下一階段的文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