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力米”這一稱呼,若留意觀察,在遠僻之地還有著殘留。例如,青森縣的三戶郡,有給產婦喂食被稱為“力米”的生米,認為能令其強健的習俗。一些地方是產後立即讓產婦口嚼十粒或五十粒的生米,也有的地方是有要生了的感覺時就這麽做(《五戶的方言》)。當地或者附近平時並不食用米飯。岡山縣也有村莊讓孕婦在生產之前口嚼生米(櫻田君報告),或是讓其在分娩後馬上口嚼十粒生米的習俗,這些生米都稱之為“力米”。在平日就食用米飯的地方,做法則更接近咒術,比如去神社求來米,在產婦分娩遇到困難、意識蒙矓之際令其嚼食(同縣《產育習俗調查》)。埼玉縣的川越地區是產米之地,產後所謂“力飯”的材料,是由娘家送來的“力米”,據說產婦要從娘家的米中獲得力量(同縣《鄉土研究》1卷2號)。在越後六日町附近的某村落,在產婦要生孩子時,用盤子盛醋放在炭火上烤,讓產婦聞其味道,並咽下稱作“力米”的三粒生米,說是可以消除產婦的疲勞(《民間傳承》3卷5號)。看到這兒,也許大家都能聯想起屢屢成為城市人嘲笑對象的“搖米”習俗。所謂“搖米”,是將少量米粒放入上了年頭的竹筒中,在病人枕邊搖晃竹筒,讓垂危的病人聽其聲音的做法。城市人常常以此為笑話,說些“聽說連米都搖過了還是救不回來,這也是命吧”的話來譏笑山村人。雖然我並不認為從前處處都如此,但如果對土地的開發進展到沒有稻田隻有旱田的山野程度,而同時以稻米為菩薩的思想依然存在,那麽即使沒有發展至“搖米”的狀態,在其過程中也會出現種種頗為矛盾的現象。如今有人耍小聰明,提倡所謂的節米運動,那麽在嚐試之前至少需要考慮到這一點。
當然,這個問題並不是以這樣一篇小文就能輕易解決的,文化發展的背後總是潛藏著看不見的動機。例如,即使是稻米出產較少的雜食的村落,在一年之中也一定有幾次要吃米飯。元旦以“餅雜煮”來慶祝的家庭,現在已經是大多數了。在此之前,除夕吃過年的“年飯”時,將米製成的食膳獻於神前,一家人吃同樣的東西,這一點更是毫無例外。結婚生子等人生大事,或是祭奠雙親先祖之時,就連平時隻是吃些碎米或是從磨場收集起來的那些無法精磨的穀粒的家庭,也會食用完全精磨的、像鬼的獠牙般雪白的大米。鎮守的祭祀是在剛剛收獲新穀之後,稻米最為豐富的時候舉辦,當然米的消費量較多。而即使是在稻米並不豐裕的三月和五月的節日,或是“tokibi(時日)”[59],也依然要預備稻米,或是為缺乏稻米而心憂,以“餅”或“甘酒”的顏色不純為恥。我們的學問中,稱這樣的日子是“晴日”,其數量在一年之中少的有些可憐。而在以都市為標準的生活開始後,已經很難分辨“晴”與“褻”[60]的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