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食物與心髒

食物與心髒

回顧昭和六年,我們所做的學問是能夠給我們留下爽快的印象的。最為難得的是,大家不滿足於現今的略顯隨意及斷片式的采集,而開始嚐試係統的觀察與記錄,這樣的計劃不約而同地出現在全國各地。“一國民俗學”這一稱呼,我曾幾欲倡導又幾度躊躇。但今天,終於可以放心祈願此名下的新學問能在日本興盛發達,而不必顧慮大膽僭越之名了。作為先驅者,我們有責任先廓清學問的範圍與目的。

“鄉土研究”一詞,就其字麵意義而言,不得不包含一些並非民俗學對象的內容。盡管我們使用這一名稱時的初衷與今日並無二致,但在如今的日本,人們對“研究”一詞的感覺往往偏於寬泛,所以即使武斷地將鄉土研究理解成是關於鄉土的一切知識,我們也難以指責這是謬誤。正因如此,我們有必要設法妥當地加以限定。我們所說的“鄉土研究”,首先須以“新的疑問”為必要條件。說得直白一點,就是以對舊有解釋的不信任為起點。就對村落及農民的解說而言,日本絕非一個匱乏的國家。外部之人也許不少是頗為冷淡、漠不關心的,但在鄉土之中,從來都不缺少長於閱曆也願誨人不倦的人。若我們也是一樣,恐怕所謂的新,也隻體現在“招牌”上了。不僅如此,隨著世易時移,前人願教的與後人欲知的,其間的距離越來越大。缺乏準備的回答自然會充滿臆測,於是刺激著人們的求知欲與自然的推理。這便是我們倡導新的鄉土研究的背景。

我們的第二個必要條件,是“新的方法”。也許我們使用老方法也能慢慢弄清,但如果能使用全然不同的方法與資料另外求得證明,當然更為心安。如果運用新老方法研究的結果不一致,則必是一方有誤,那麽我們可以進一步深入思考,將錯誤也作為人類社會的一種現象來考察。這便是我們的初衷。新方法最為顯著的特色是比較。在迄今的史學中,因為每個事實都有著個別的意義,包含著相應的教訓,所以不但在解釋時要花費無窮的努力,而且在選擇時也需仔細斟酌與思慮。值得流傳的必是重大事件,其他平凡卑微的日常事件則被特意從研究對象中排除,新時代的疑問就主要從這一方麵湧現出來。如今讓我們念念不忘的,正是那些被排除在前代日本人有意識的傳承之外的事情。當然,這些生活事實都是極為細微的,即使保存下來,也並不具有作為典型的價值。但是一代又一代,在這片國土上,相同的狀態重複了成千上萬次,從而使得這一事實具有重大意義。同時,就在人們視之為極普通極平凡之時,它們卻“潛移默化”,漸漸變得稀罕起來,這裏也有著我們不應忘記的重要痕跡。對於太古蒙昧時代的遺物、遺跡,人們已經能夠理解積累細小事實的價值。與之相反,對於中世以後的所謂黑暗時代,也許是為史料之豐富而迷惑,還有許多人相信我們的生活可以僅憑文字記錄得以解明。近年來,人們漸漸從這一迷信中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