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shi”是鮑肉被連續不斷地刨為長條並展開晾幹的食物,這一點除了直接從事其生產的人家,幾乎被人遺忘了,其原因全在於料理方法的變遷。在日本,最近的短短百年之間,普通人的食物幾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最為顯著的幾個特點,首先是整體而言甜味增多,這是砂糖更容易獲得的結果,並非日本特有的現象;其次是“sukiyaki”(日式火鍋)這類溫度高且湯汁多的食物大行其道,這是由於木炭的普及,以及“konro”或“火缽(hi bachi)”等簡便火爐的增多。從前的人們也喜歡吃熱的東西,但僅憑圍爐的柴火無法供給多人,所以正式的會餐,都是以冷物及幹物為主;最後一點是整體而言食物變得更柔軟了,這是近代以後出現的新現象。在日本,牙醫這一工作現在十分興盛,這是食物料理方法變化的原因,還是其結果,尚無法明確斷言,但今天憑著日本人的牙齒完全無法處理的食物,我們的父祖是能夠若無其事地咬碎嚼爛的。“米嚼(kome kami)”是在耳朵與眼睛之間[3]的肌肉的名稱,由此也可以看出以前此處需要特別著力的食物眾多,生米也是其中之一。正月裝飾於被稱為“蓬萊”的台子上的,或是婚禮時在今天隻是作為觀賞,但仍要作為下酒菜提供的頗具古風的食物,都是這種堅硬幹燥,不經火烤水煮就能直接食用的東西。其中“noshi”即拉長後的幹鮑,似乎在較早的階段就不再作為一般人的食物了。但其理由是出於經濟,而非生理。隨著這種海味產量減少,市價升高,其他看上去更加美味的種種食材,價格都遠在其下。因此隻有若幹富裕之家,從一開始就放棄以此作為營養來源的念頭,限於一生僅有數次的祝宴之時,隻在遵循古來儀式的意義上加以使用。其與餐桌的緣分於是越來越遠,“noshi”的生產方法也隨之發生著變化。近來以裝飾為主的“長(naga)noshi”修長美觀,盡量被拉長製薄,變得如同賽璐珞一般半透明,閃著光芒。它看上去固然漂亮,但其代價是無論牙口多好的人恐怕也無法下咽。簡樸的家庭在儀式結束後,會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好,留到下一次機會使用,或是借給需要的鄰人。因為每次使用時都要重新以紙包裹,所以如今紙的包法、結的打法,倒出現了不少煞有介事的講究。進入明治的統一時代之後,這種風習一麵繼續向無數小家庭普及,一麵變得更加形式化。而都市的零售商業在一旁促進了其發展,這與其他生活部門的情況並無差別。從前隻需添加一片鳥羽,或是海魚尾鰭的一小部分的簡易贈禮,如今也需要正式貼上以“noshi”為名的裝飾了。雖然與婚禮及其他重要的祝賀之日使用的正規的“長noshi”相比,簡易贈禮上的“noshi”小得幾乎與“長noshi”不像是同一個東西,但以印刷著紅藍花紋的白紙包裹的方法與正規的“noshi”並無二致,而且如果仔細觀察,還能看到其中確實夾著寬約一厘米的“熨鬥鮑”的細片。而近來更是省略實物,隻以黃色的顏料描畫其形,或是幹脆在一張紙上印上整個“noshi”的畫麵。但也可以視為,我們對贈禮必須附以幹鮑的舊習,固守到了這樣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