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目前在各地陸續發現的頗為少見的風俗中，有不少能夠間接地支持我的假說。例如，中世以後的習俗之一，即有客人來時先要煎茶以待，並佐以點心或是泡菜。這些簡單的飲食都是植物性的，沒有半點葷腥的影子。也許正是介意於此，在九州北部一帶，人們一定要將小小的形狀頗為滑稽的河豚魚幹放在茶盤的一角，稱為“香香鰒”[4]。當然這並不是拿來食用的。在同地，正月人們搓“注連繩”時，一定要關門閉戶、杜絕外人，在手邊放一條魚，在製作這一有著神聖法力的草繩的過程中，時時用手去摸手邊的魚。正月裏對家中一切家畜（包括老鼠）及各種用具，都要給予假期，並分配些許新年的食物，這是全國性的風俗。很多地方對此也要添加葷腥之物，以顯示並非“精進”狀態。而有的家庭會在去汲取“若水”，即初春第一次的水時，用紙包上少量米和“鰹節”的刨花，敬獻給水井之神。這並非遠古以來的原樣做法，隻要看看日本東部一般隻是帶一張“餅”（被稱為“水餅”）去就可以知道。農村家庭能夠使用紙張，是非常晚近的事情。此外，七月十五日被稱為“盆節”，與西洋的“萬靈祭”[5]一樣，是供養所有亡魂的時節，因此原則上各地都不食用葷腥，但也有一些顯著的例外，如東京等地，雙親健在之人在這三天要盡力撒網垂釣，捕魚來給父母食用。也有說法是雙親健在之人在中午晚上兩餐，而單親健在之人則在其中任意一餐，一定要吃魚，不少地方為此要在“盆節”專門去買幹魚。甚至出現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說法，比如若非如此就會被死者吸精於口。服喪之家的“精進”時期，從前一般是四十九日，現在漸漸變短，很多家庭五周、三周，甚至短短七日便告結束。這期間當然不吃魚類，但最後一天來臨則會急忙買魚，招待親戚朋友一同飲食，也就是回複普通生活的儀式。即使平日沒有財力購買魚類的人也是如此，這給人的印象尤為深刻。被稱為“田作”的鯷魚幹，是個頭最小，也是最為廉價的食品之一。其名稱顯示了水田勞作者在勞動開始第一天的祝賀之時，為了顯示其儀式的喜慶，至少要吃點鯷魚的心情。事實上，有的深山中的村落居民，在“田植日”即將到來之時，哪怕是從拮據的生活費中硬擠，也要花錢去購買這種小魚。如今交通變得方便，農民的生活也得到了改善，即使並非海邊的村落，也有更多的家庭能夠買到更好的魚類，作為“田植日”的酒肴了。不管平日的飲食如何，在水稻的栽培季節，家家戶戶都要吃一點魚，這絕非隻是與食物的熱量有關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