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著邊際地議論下去,我們悠長的“餅mochi”的故事就無法開始了。趁此春光明媚,不如做點有意思的事情,將我們令人吃驚的幼稚的疑惑展現出來,期待未來的比較和協作所帶來的宏大成果吧。日本人長期以來以家為重的習性,以及似乎與之有所關聯的以農為本的格言,隻要觀察一下如今尚存的“產土神”“氏神”的信仰,便可以對其一端略有理解。曾幾何時,神社無論級別高低、規模大小,都與“祖靈信仰”密不可分。即使其後曆經變遷,迎祭了他處的大神,其主神與居民之間以祖靈為中介的例子,也屢見不鮮。一鄉的禍福,無不與祖靈相關。而隨著中世興起的“引導”[5]風俗,葬禮的方式發生了變化。現實中,身邊的亡魂至少在五十年甚至一百年之間,都在佛教僧人的管理之下。子孫後裔奉仕“幽界”的方法也分為了兩類:盆節與正月。這成為完全不同的兩種祭祀。而村落的神社,又與這兩種都不相同,以第三種所謂感應奇瑞之力來指導人們。這些是僅憑舊有的史學方法也可以被證明的事實。而我們想知道的是,是否真如這樣表麵的邏輯,無論何處的鄉土都均等地接受著三種精靈分別的統治,還是在有些地方,仍然存在若幹暗中認同更古老思維的現象?這當然不是少數清醒者或是迷茫者的問題。在極為尋常的普通居民的心中,將他們緊緊地與生育他們的家連在一起的那個作用力,正是我們想了解的對象,也是有益於我們學問的問題。
也許隻要稍加注意,就可以在鄉人之間獲得無數的材料,但我是外人,難以捕捉機會。於是我嚐試用另一種辦法,確定了最為單純的目標。這就是考察所謂有形文化中較為穩定不變的、隻在儀式之時才製作的食物。關於打糍粑的機會,直至今天日本各地都是有其規矩的。根據時機的不同,其形狀、名稱也都各有定法,不容有誤。在規定時機之外聽到打糍粑的杵聲,如果沒有特別的理由,人們甚至會懷疑自己的耳朵。正月與“餅”的關係,已無須贅述。其他如村落神社的祭典之日,大都要敬獻與正月時形狀相同的“禦鏡餅”,還有新建房屋時的“上梁餅”,結婚或是孩子出生時也有不少地方有打糍粑的習慣。因此,也有人認為“餅”是祝賀用的。但比較這些事例,已經難以得出其共同的動機,更何況還有用於凶事的“四十九餅”“耳塞餅”等。衝繩是與我們[6]較早分家的兄弟,情況更為極端,喜事絕不用“餅”,正月也見不到“餅”,隻有在十二月八日等祭祀祖先的時候才特別製作一種“鬼餅”。因此,就日本全國而言,“餅”何時製作,又為何而製作,絕非已經無須解答的愚蠢問題。我們甚至有必要將其在各種機會的用途與名稱、伴隨的各種禁忌與條件,特別是形狀與分配方法等,詳細製成表格,比較其異同。並且如果可能,以直接的當事人為對象,詢問他們各自對其理由的想法。《社會事匯》《百科辭典》等書,將有關京都或江戶生活的記錄東拚西湊,作為日本全國的風俗而敘述議論,已經頗為可笑,而大多數鄉土誌的寫作者不但轉引傳抄,甚至覺得自己的鄉土傳承有誤,反過來加以訂正,這就更為滑稽。孤立的鄉土研究往往輕視本地的資料,這甚至加速了資料的損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