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東
一引言
朱舜水,名之瑜,字魯嶼,號舜水,明萬曆二十八年(1600)出生於浙江餘姚。明清鼎革之際,朱舜水追隨南明魯王抗清北伐,曾先後七次東渡扶桑,最終因複明無望流寓日本,受到德川幕府水戶藩第二代藩主德川光圓的禮遇,講學以終,被後人尊奉為“勝國賓師”。
朱舜水一生以“反清複明”為己任,始終以“大明遺士”自居,“惟以邦仇未複為憾,切齒流涕,至老不衰,明室衣冠,如終如一”口。他在臨終前的遺書中更痛陳自己生死皆為“故明人”的“思明衷情”:
予不得再履漢土,一睹恢複事業。予死矣,奔赴海外數十年,未求得一師與滿虜戰,亦無顏報明社稷。自今以往,區區對皇漢之心,絕於瞑目。見予葬地者,呼曰“故明人朱之瑜墓”,則幸矣。
因而,在朱舜水去世後,德川光圓特親書“明征君子朱子墓”碑文以明其誌。[31百餘年後,明治初期的著名漢詩長老小野湖山,曾赴水戶拜謁朱舜水墓並作詩一首,其文雲:
安危成敗亦唯天,絕海求援豈偶然。一片丹心空白骨,兩行哀淚灑黃泉。豐碑尚記明征士,優待曾逢國大賢。莫恨孤棺葬殊域,九州疆土盡腥膻。
這裏的“豐碑”便是德川光圓親書的碑文,也成為朱舜水“故明人”身份的重要標識。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德川光圓的碑文書寫於朱舜水去世之後,這種情形的出現,恐怕對於彌留之際的朱舜水來說,也是難以完全預料的。由此來看,朱舜水在其遺書中所雲的見其“葬地”便知其為“故明人”的身份標識,顯然並非(至少並不僅僅)指德川光圓的碑文而言。也就是說,除了德川光圓題寫的“明征君子朱子墓”墓碑外,朱舜水在對自身墓地的設計中,應該還隱含了某些可以表明自己“故明人”身份的元素。不過,這些“元素”恐怕很難從日本的文化傳統中得以有效檢視,更多的還需要從中國——尤其是明朝——的曆史與文化傳統中予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