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乘旦
習近平總書記於2016年5月17日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指出:“要重視發展具有重要文化價值和傳承意義的‘絕學’、冷門學科。這些學科看上去同現實距離較遠,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需要時也要拿得出來、用得上。”這番話清楚地點出了人文社會科學一段時間以來的一個重大缺陷,即急功近利,不願做看似“無用”的基礎性研究。
世界史似乎就是這樣一個“冷門學科”,至少在一段時間裏,在不少人心目中是這樣。我們時常聽到這一類事例:曆史係學生羞於公開自己的專業,一旦公開,就招來人們異樣的眼神;世界史學科更不能獲得人們的理解:學一點中國史也就罷了,學外國史對你有什麽用?在這個講求“實用”和“實惠”的時代,一切都用“效益”來衡量,但“效益”隻是錢的代名詞,能賺錢就有用,不能賺錢就應該被淘汰?我不知道用一個什麽詞可以這準確表述種現象,“實用主義”顯然不恰當。
可是,一個社會是不能隻用錢來衡量的,“有用”和“無用”也不是效益二字可以概括。社會的需求非常複雜,從物質到精神、從衣食到文化,看得見和看不見的“有用”都為社會所需要。文明下的人之所以成為人,就是因為他的需求遠遠超出動物的需要,而一切具有文化價值和傳承意義的學術研究,對社會來說都會“有用”。對學術而言,“有用”和“無用”的標準不是純物質的,而是社會的多種需求。正因為如此,學術研究絕不可以趨熱避冷,不能把“冷”和“熱”作為有沒有學術價值的判斷標準。
以世界史為例,人們長期以來忽視這個學科,而在改革開放已深入發展的今天,其負麵影響已充分暴露。今天,中國的國際影響力不斷增長,它所麵臨的國際環境也日趨複雜,需要解決的問題也越來越多。然而,我們對世界的了解卻很欠缺,對許多國家的基本情況,特別是它們的曆史和文化幾乎不知道。這種缺失已經深刻地影響到我們應對國際危機和處理國際問題的能力了,甚至在日常國際交往中都會成為不利因素。例如,國家領導人在訪問某些國家(如北歐)前曾希望更多地了解它們的曆史,可是在全中國都找不到做過這方麵研究的人。不久前習近平總書記曾經說,曆史是一切哲學社會科學研究的基礎,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中國學術界普遍缺少曆史學素養,從而阻礙了我國學術水平向一流方向發展。縱觀國際學術界,大師級學者都有很好的曆史學教養,無論在經濟學、政治學、社會學、法學、國際關係學還是其他領域,都是如此。可見,“冷門學科”未見得真“冷”,隻是人們的偏見將其打入冷宮。做學問就應該提倡不怕“冷”,學術研究需要不避“冷”。中國自古就有“坐冷板凳”的說法,冷板凳坐久了,也可以變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