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孫中山代表身份認同的政治與文化差異,受兩方麵因素製約,一是革新勢力的狀況,二是孫中山的主觀態度和努力。如果說,庚子以前中國革新勢力的主流是開明士紳,此後則轉變為國內外新式學堂學生,而留日學生的動向尤為重要。在此期間,留日學界組織上處於結小群以成大群和愛國必自愛鄉始的過渡階段,分治與統一的趨向既矛盾衝突又相反相成;政治上則經曆著由維新而革命的角色偶像的更替轉移,不少人尚未完成最終調適。
關於這一時期留日學界組織上兩種傾向互競的情況,前人已有深入研究和精辟分析。[3]1902年後,留日學界各省同鄉會紛紛成立,顯示了自立自治意識的覺醒。但由此而生的弊端也日益顯現,本來為溝通留學生聲氣的“神田之留學生會館,不和之氣,撲人眉宇,同鄉桑梓之謂,塞於耳鼓”。[4]於是很快有人出來呼籲破除省界觀念,強化國界意識。因嚴分省界而遭受批評的浙江同鄉會在其機關刊物《浙江潮》上發表專論《非省界》,在接受破除省界的意見之外,進而提出“拔各省精華而建為統一會”,由全體留學生共組“各省協會”。[5]這種組建統一組織的意願不僅為浙省留學生所獨有,其他省份的學生也不謀而合。1903年4月16日,江蘇籍留日學生鈕永建在寫給吳稚暉的信中詳細談到有關情形:
江蘇會粗有頭緒,有屠寬者擬聯一中央協會,曾約弟同開會一次,提議讚成者有三分之二,擬再商榷數次,草定章程,約於華曆三月間期其必成。其約法略如左:
一、本會為各省同鄉會之中央機關,以謀留學生事務之統一。
二、本會以中華本部學生組織之,滿人在外。
三、本會會員分三種:一評議員由各省會公舉,每省例舉二人,其法以二十人舉一人為第(約可得評議員六十人);一會員由同誌者組成之(約可得三百人);一職員由會員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