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勢比人強雖為至理,孫中山的主觀努力仍然不容忽視。
孫中山對中國固有文化的掌握,學理上不一定多,理解起來卻頗顯悟性。“天下為公”,是他一生中書寫最多的題詞之一,便是明證,表現了宏大的胸懷與寬廣的眼界。早在興中會成立之初,他就認識到中國一旦分裂,必然衰亡,宣布應當“痛絕”那種“畛域互分,彼此歧視”的劣習,“以昭大公,而杜流弊”。[17]這一信念在他始終不渝。同盟會籌組之際,孫中山對宋教仁、陳天華等人“縱談現今大勢及革命方法”,“言中國現在不必憂各國之瓜分,但憂自己之內訌。此一省欲起事,彼一省亦欲起事,不相聯絡,各自號召,終成秦末二十餘國之爭,元末朱、陳、張、明之亂,此時各國乘而幹涉之,則中國必亡無疑矣。故現今之主義,總以互相聯絡為要”。[18]所強調的仍是當合不當分。這不僅是政治時勢的需要,也是中國的文化特性使然。
同盟會成立的當年,地域之爭在國內學界又趨劇烈,於右任發表《致主持分省諸君子書》,指出:“吾曹雖不同省而皆同國土,雖不同省而皆同宗教,雖不同省而皆同種族。同種族則同倫,同宗教則同門,同國土則當同患難,舉目四萬萬皆骨肉也,牽枝連葉有如此密切之關係,故前攜後引齊上舞台則分也,而此擠彼排處處下逐客之令,則竊有不敢謂然者。”[19]同盟會機關報《民報》則在第1號上刊載專文《今日豈分省之日耶》,批評由立憲派控製的江蘇學會“嚴正省界”,堅持孫中山的大合主張,並宣告於天下國人。
孫中山的天下關懷並非僅僅停留於精神世界,像有的學者所描述的那樣,在實際政治運作中,較多地依賴地緣關係的紐帶,成為地域群體的代言人。同盟會成立後,孫中山已經具有全國性政治代表的身份,所作所為當然會以國家為準的。即使在此之前,他也絕不希望自己局限於珠江流域一隅,而是始終堅持不懈地努力將影響和行動擴展到長江流域乃至全國。1895年廣州起義前,孫中山在香港會見日本駐港領事中川恒次郎,提出起義時將和康有為、吳漢[瀚]濤、曾紀澤之子等人共同擔任統領。[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