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梁鼎芬所揭康“遍謁朝貴”是為了“希圖利祿”,看上去有些不光彩,不過,從康當時的地位和處境去考慮,可能更接近當時的實際情況。由於他們二人早期曾有過較深的交往,梁說恐非毫無憑據。對此,穗石閑人《讀梁節庵太史〈駁叛犯逆書〉書後》言:
仆嚐聞太史入翰林後,初識康,恒有往還。……康赴順天試不售,流落京師,遍謁朝貴,上書甚多。太史屢函諍之,又寄七律一首雲:“悵望江頭日暮雲,詞人絕代禦蘭芬。上書不減昌黎興,對策能為同甫文。可惜平生邱壑願,竟違天上鳳鸞群。倚門慈母今頭白,玉雪如何溷世紛。”末四句蓋惜之,亦譏之。[6]
穗石閑人此文與梁鼎芬《駁逆犯康有為》同時刊於《申報》,這裏不排除他是在為梁鼎芬幫腔,文中說康與梁“恒有往還”,自然有助於增加梁鼎芬揭露康有為諸事的可信程度。不過,他提到二人關係曾經密切應是實情,雖然康有為本人在自編年譜中沒有一字提及梁鼎芬,但這並不說明他們之間早年沒有私誼。
從一些材料看,康有為在粵時不僅與梁鼎芬有交往,而且與梁之舅父翰林院編修張鼎華(字延秋)有往來,並視為知己。據康氏年譜,光緒五年(1879年)康居西樵山,“編修張延秋先生(諱鼎華)與朝士四五人來遊樵山”,相與議論,由是訂交。後多次訪晤,“盡知京朝風氣”,二人且有詩文唱和。[7]康、梁結識大約也在此時。次年,梁鼎芬中進士,改庶吉士,舅甥皆供職翰林院。光緒十一年(1885年)梁鼎芬因糾彈李鴻章,被以“妄劾”罪連降五級調用,於是南下廣東,主講於惠州豐湖書院。後應兩廣總督張之洞之邀,先後出任肇慶端溪書院及廣州廣雅書院山長,梁與康“恒有往還”或在此時。康有為詩集中即收有《梁星海編修免官寄贈》、《寄梁大編修》諸詩。[8]據康年譜,光緒十四年(1888年)夏,因“張延秋頻招遊京師”,康北上應試,不料,“既至而延秋病重,遂視其歿,營其喪”[9]。從穗石閑人所說康流落京師期間“太史屢函諍之”的情況看,張延秋歿後康與梁鼎芬曾有書信往來,可見二人關係之密切。次年夏康有為返粵後,創萬木草堂,廣招門徒。梁鼎芬曾贈詩“九流混混誰真派,萬木森森一草堂”以示讚譽,[10]可見他們仍然是朋友。當然,對康熱衷功名的心態,梁每每予以諷勸。其《題簡竹居讀書草堂》詩雲:“迎陽故作軒窗敞,耐冷還依水石嚴。今日承平無個事,幹龍不必問飛潛。”[11]其中即含諷康之意。康有為自編年譜中諱言早期與梁鼎芬之關係,可能與戊戌後二人關係急劇惡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