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人物“形象”的形成當然與曆史學家的詮釋很有關係,然而與藝術作品的塑造也有關。特別是近代人物曆史形象的形成與藝術作品總是息息相關的。寇連材“維新派太監”的曆史形象經梁啟超的塑造建立後,在民國時期曾多次出現在不同形式的藝術作品中。在反映清代宮廷秘聞的掌故、野史、小說、詩文以及現代話劇中,都有寇連材的影子,寇氏已不僅僅是個曆史人物,更多的是藝術形象。殊不知,寇連材的曆史形象正是通過這些藝術形式得到了強化,並牢牢紮根於民眾曆史認知中。
近代詩文中有不少讚詠此事者。滿族官員壽春詞雲:“前朝憶,諫疏抗顏爭。維峻充軍連才死,雷霆不及鐵牌靈,小寇可憐生。”[48]這裏寇連材(連才)扮演的曆史角色是與安維峻抗疏相比肩的。湘潭詩人周大烈也賦詩雲:“寇監陳詞動上京,冤沉菜市竟成名。親裝小冊交兄手,噴血含嗔字有聲。(原注:內監寇連材見孝欽歸政後猶獨攬政權,且日侈縱,屢次泣諫。光緒二十二年誓死上書十條,首請勿攬政權,勿駐蹕頤和園。後大怒,殺之菜市。寇監上書先數日歸,決其父母,以所記宮中事一冊,授其兄,言孝欽後驕侈**逸及虐待德宗事。)”[49]周氏與梁啟超友善,所詠直是梁傳的翻版,故情節基本一致。
清帝遜位後,統治中國幾千年的帝製結束了。乘著革命反滿的呼聲,許多關於清代野史遺聞的讀物紛紛刊行,因披露宮闈秘聞,一時洛陽紙貴,很受讀者歡迎。其中,不乏清季官員匿名、化名撰寫的掌故、筆記。參加過乙未年強學會活動的熊亦奇化名“梁溪坐觀老人”撰寫《清代野記》,其中敘述了寇連材之事。[50]熊氏為光緒九年(1883年)二甲進士,選庶吉士,散館後授編修,他是強學會活動的熱心參加者,寇案發生時也在北京。他與梁濟一樣,訪問過寇氏親屬調查詳情,內容與汪大燮、吳樵等所了解的大致相同,但評論似稍微客觀一些,認為寇氏所為,“亦不免受小說及腐儒之激刺,其言或中肯,或背謬,皆無足責。君子嘉其忠直焉而已”。[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