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諸前人的研究,學界對王照投案後報紙輿論界的各種反應明顯關注不夠。其實,案發後,滬、津等地的報紙進行了不少報道,內容涉及王照是否有罪,他與康、梁的真實關係,以及入獄後各界的關注等情況,有些細節或不盡準確,卻反映出時人觀察王照事件的不同視角和立場。
《警鍾日報》是革命黨人在“蘇報案”後於上海創辦的報紙。王照案發生後,《字林西報》據北京來電報道稱,“有位頗有學問有名譽之人被逮,判以永遠監禁,且雲恐再有沈藎之事”。警鍾社得此消息,三月十五日發表評論,抨擊清廷處置失當。文章說:“吾誠不知政府是何心肺?當外人跳梁、百難交作之時,而日以拘捕株連為事,某君(按,指王照)是否康黨尚不可知,即確為康黨,有何得罪而複陷以重辟耶?沈藎之慘死,各國清議沸騰,謂政府將複興庚子之事,政府不洗心革麵,乃欲為此詫異之舉,以自實其情事耶?即政府欲搜盡天下黨人,為莫予之舉,而獨於一二貧弱書生盡情以治之,其計亦誠太拙。”[22]該報從一開始即將沈藎案與王照案相聯係,旨在抨擊清廷對黨人的迫害,政治立場極為鮮明。
三月十九日,《申報》報道說:“京師訪事人雲:革員王照前因誤伍康、梁,避跡東瀛,迄今數載,近忽潛回內地。三月初旬某日,謁那琴軒尚書,未獲接見,旋自赴外務部守候,堂官入署時攔輿自首。初九日經外務部押送刑部,下之於獄,至王如何供訴,刑部如何複奏,尚未得悉情形也。”[23]從報道看,記者並不知道王照庚子年就潛回京津的情況。幾天後,《申報》發表社論,對王照戊戌後的活動做出了評判。社論說:“嚐聞東人士之言,謂王照隻身東來,孤立無助,不得已依附於梁,而又為梁所傾軋,艱難困苦幾至不能安居,乃於庚子之秋言旋故國。是王雖始為梁之黨,而後已非梁之黨矣。且其居心亦與梁迥異,故王不可與梁同年而語,而其末路之知非悔過,亦當為世人所共諒也。”本來王與梁一同乘船逃到日本,這裏說他“隻身東來”,當係不知實情。不過,筆鋒一轉,作者又表示對王照投案“不解其居心”。認為王照東歸後,本應“銷聲匿跡,隱遁林泉,種菜灌園,何適不可”?“天下事本不足問而亦不必問,更何暇問及於是非,輦轂緇塵,尚何足浼?何王竟計不出此而常伏處於京師,且屢乞憐於當道之門,求為設法,卒之欲脫隱匿逃人之列,而反受永遠監禁之條?鄙哉!王照乎,前日之罪,吾固當為之原,而晚節之玷,則吾實不能為之諱也。”[24]顯然,作者認為王照不能寄情山林,還有乞憐當道之心,有晚節之玷,對此深感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