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正民(北京師範大學)
專業不同,我同王富仁接觸不多。在有限的接觸中,他給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第一次見到王富仁是他考上博士的時候,楊占升先生帶他到我們蘇聯文學研究所拜訪劉寧先生。我想楊先生應該是考慮到他是學俄語的,碩士論文寫的又是魯迅前期小說同俄羅斯文學的關係,希望他今後能多同蘇聯文學研究所聯係。當時我也在場,楊先生講得較多,把王富仁誇了一通,王富仁隻是在一邊笑著,不怎麽說話,衣著看來也不講究,全然不像當年有些青年學者那麽意氣風發、鋒芒畢露,倒像一個樸實的鄉下人。
王富仁畢業後成為國內第一位現代文學博士。博士論文又被譽為“中國魯迅研究史上裏程碑式的成果”,在學界影響很大。他的學術起點很高,留校後很快被提為副教授,沒過幾年又被破格提為教授。那些年,青年教師要提教授很難,往往他們的老師也還不是教授。所以童慶炳同我說過,這事提到學校以後,王梓坤校長開始有點兒拿不定主意,問他:“王富仁真的有水平嗎?能夠提教授嗎?”童慶炳根據自己對王富仁的了解馬上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並極力推薦,於是王校長很快就拍了板,根本不像現在提教授那麽煩瑣。
當今有學問的學者不少,教授學者滿街跑,但有思想、有擔當的學者並不多,不少人做學問隻是為了提職、當官。當年楊占升先生幾次見到我都再三誇王富仁人好、學問好,而且特別強調他是有思想、有擔當的學者。開始我並不在意,但在看了王富仁的專著和論文後,我才真切感到楊先生此言不虛。他提出“回到魯迅”,弘揚的是魯迅的憂國情懷和批判精神;他倡導“新國學”,旨在反對以“國學”否定新文化運動。他不是為學術而學術,我們從他的論著中不僅能感受到一種深刻的科學理性精神,也能強烈感受到一種動人的人文情懷,一種對人民命運的深切關懷。當下一些青年學者都奔“長江”“黃河”“泰山”“紫金”而去,奔重大項目、重點項目而去,像王富仁這樣的學者不能說是獨一無二,卻成了“稀有動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