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富仁先生追思錄

緬想·笑臉

高振(臨沂市作家協會)

不落霜雪的海南,以石譽梅,是富有詩意的。北緯18°的萬寧石梅山莊,剛送走了人間四月天,西天的驕陽就燦若素心之梅,綻放著炙人的烈焰。天涯海角何懼炎日如火,那環山繞水的雨林仙境,叢叢掩映在暮春的裸岩,鐵骨錚錚,猶如盤根錯節的石林梅叢,一些皺褶裏的石筋也極像謝瓣落葉的殘蕊枯枝,讓人真的能想起梅的風骨。

也許天人詭異有冥?瞥一眼“王門微聊”,幾個碎鏡芒心的文字赫映手機屏幕:王富仁先生病逝。天旋地搖,悲情讓我跌落進無底深海……瞬間淚水湧出眼眶,繼而五髒撕裂般的疼痛,猶如數萬麵破鏡片刺心……王老師的音容就這樣長存了?王老師的風骨就這樣定格了?他那蓬勃的氣冠山河的朗朗笑聲;他那激越的縱橫捭闔的生動敘論,如煙似霧,撲朔迷離,久久地縈繞腦際……曆曆往事,如風湧上心頭,似畫疊映眼前……

沒有糾結,我毫不猶豫地變更度假行程,改簽機票,北上服喪。

其實,我並不是王老師的碩博級入門弟子,可確確實實是他二十五年的親學生。20世紀80年代末,北京師範大學和魯迅文學院聯合舉辦首屆文學創作研究生班,成為文壇“迷眼”風景。文學大師就像我頭頂上的“太陽”一樣,高不可攀。童慶炳、王富仁這些碩學大儒給莫言、劉震雲、餘華、畢淑敏、遲子建、劉毅然那樣的大腕授課,應有別樣的情境,這道課堂景致,是令遁入文學之門的人所心儀向往的。身在臨沂文化核心圈,我卻對杏壇學界的中國現代文學三大導師——北京大學的王瑤、北京師範大學的李何林、中國社會科學院的唐弢素無了解,於是心懷暢想:何時也能去京城聆聽學界大佬的教誨。我們這一代渴望讀書,“1959年出生就挨餓,十年‘**’十年學;停課複課批林孔,耗盡青春沒文憑。”“上大學”就像灰色的長城欺壓著自己的靈魂圖騰。當文學向我搖起了幸福的黃手絹,自卑感越發強烈,幾經夜校複習,我考取了臨沂大學中文係,工作、讀書、創作,越發感覺自己知識結構粗陋,文化積累淺薄,文學意識狹隘,於是厚積薄發,同時意識到文學素養基於地域的沂蒙孝賢文化、齊魯兵儒文化是遠遠不夠的,還應有京都國際文化的衝擊。1991年10月,我參加了人民文學編輯部在“文采閣”舉辦的《沂蒙九章》作品研討會,就萌生了在京城讀書的念頭。李存葆和王光明就縱臾我去北京大學學習,還熱情洋溢地給中文係主任佘樹森寫了舉薦信;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係的主任黃獻國是我的老戰友,他就勸我到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係讀書,他說:“解放軍藝術學院是世界唯一的軍隊藝術學院,文學係是全國高校中文係中唯一的‘文學係’,培養了李存葆、莫言、朱向前、徐貴祥、劉毅然等一大批軍旅作家;聘請的兼職教授大都是國內外最著名的學者、作家。”他還**洋溢地列數了一串大師的名字:劉白羽、王願堅、汪曾祺、王蒙、劉紹堂……而後他說:“我們這學期就有王富仁教授的課。”見我有些疑惑,黃獻國放慢了語速:“王富仁,新中國培養的第一位現代文學博士,他的論文答辯,中央電視台現場直播,名震華夏學界,對了!王富仁是咱們山東老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