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如冰(對外經濟貿易大學)
2017年5月2日,我的博士導師王富仁先生病逝了。不願相信,可又不得不信。接下來的幾天,我突發喉炎陷入高燒,病中哪兒也去不了,每日反複地讀師友同門們懷念老師的文章,每讀一篇都覺得他又在眼前,每一次讀都忍不住淚水漣漣。我想我也應該記下自己與王老師交往的哪些瞬間,記下那些他不一定記得,然而對我來說卻很重要的小事,以作為一個學生對老師的永遠的懷念……
到北京師範大學讀博之前,我已在大學任教數年。日複一日地教學消耗著我的元氣,加上當時高校形勢的發展,我深感有繼續深造的必要,便萌生考博之心。2003年,我幸運地成為王富仁老師的學生。
說實話,報考之前我並不是很了解王老師。研究生期間我攻讀的是當代文學,主要研究當代女性文學,對於現代文學完全是憑興趣進行閱讀。我喜歡張愛玲、丁玲等女作家,我也由衷地喜歡魯迅,可是對魯迅研究一直心存敬畏,覺得自己才疏學淺無力攀登這座大山,所以並未準備今後進行魯迅研究。但決定考博後,我還是堅定地選擇了王老師作為自己的導師,大約是因為我曾在《名作欣賞》上看過他的幾篇“舊詩新解”的文章,那種極富新鮮感和衝擊力的閱讀體驗實在讓人難以忘記。我覺得“舊詩新解”係列文章是真真正正的“新解”,都有著如《春曉》中春天清晨般“新異的美”,令我在閱讀中一次次地由衷感慨和佩服。我那時想,這個人把一首“簡單”的詩讀得這麽細致而深刻,這麽富有美感又富有情感,他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進入北京師範大學後,我非常珍視自己的求學機會,計劃著好好跟著老師讀書做學問,然而,入學不到三個月,我的生活就發生了大變化: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和先生都欣喜於上天給我們的這個禮物,可是……我自己也是個老師,平心而論,也希望自己的學生能專心學習,畢竟生完孩子還得帶孩子,讀博期間生孩子,會對學習產生多大的影響呢?好不容易才就讀於王老師門下,他會對我的“不務正業”產生多大的失望啊……記得那年冬天,我覺得自己瞞不了這事,就主動去找老師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