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德、淄青、淮西這種“權在將領”而又重視騎兵的相仿軍事結構,在我看來,都是因為此三鎮是由原安祿山的河朔部眾為基礎組建的緣故。成德集中了亂後最為精銳與數量眾多的安史餘部,而淄青和淮西則是由來自營州的平盧軍軍人為主幹建立的。換言之,它們在繼承這些部眾的同時,也一並繼承了原安史集團的軍事統治方式,即分權於將領,由將領統轄各自的部眾。至於對騎兵的重視,一則也是繼承了河北邊地的傳統。並且,騎兵這種軍種是比較適合以將領分部統領的方式來實行管理的。如此來看的話,我們不妨把這三鎮稱為“安史舊部型藩鎮”。
但是這類以將領層為權力主導的藩鎮也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就是由於權力分散,容易導致分裂。並且,將領構成了對節帥最大的一個威脅。所以李絳說“若常得嚴明主帥能製諸將之死命者以臨之,則粗能自固矣”,否則,可能會有“列將起代主帥”[137]之禍。成德的分裂、淄青的滅亡、淮西的困境其實都得因於此。而對唐廷來說,籠絡、離間或打擊這些藩鎮的將領,則是其取得對這些藩鎮戰爭主導權的一種可行手段。其實我推測,另外三個以原安祿山部眾組建的兩河藩鎮——相衛、汴宋和滑亳可能也屬於這種類型。隻是因為它們在代宗大曆年間就已經瓦解或轉型,使得我們對它們的權力構造由於無法獲得更多的史料信息而無從詳知。並且由於淄青和淮西在元和時代因憲宗的打擊,以及其後一係列“去平盧化”的措施,實際上已經宣告滅亡,所以位於河北中部這一相對安全的地緣位置,且實力頗強的成德鎮就成了這類藩鎮中唯一的幸存者。而從成德本身的發展來看,將領層的強大曾是其傲視兩河藩鎮的軍事資本,但又在此後成為將其拖入分裂的危機根源。但最終,成德卻在保持這一傳統的前提下實現了兩河藩鎮中最為穩定和長久的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