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危機與重構:唐帝國及其地方諸侯

小結

盡管作為安史之亂的爆發地,但安祿山對河北的控製力並不全麵和穩固。名為安氏統內的燕南,不僅在叛亂初期始終反覆於朝叛兩方之間,還戲劇性地成了帝國版圖內地方勤王勢力最活躍的區域。安祿山對其統內控製效力的不同,緣於叛亂前就早已形成的河北軍政結構。即自武後、玄宗時代起,河北逐漸形成了以邊州軍鎮為第一道防線,燕南團結營為第二道防線,幽、營境內雲集著蕃部聚居的羈縻州的軍事格局。繼承這一格局的安祿山,很自然地將這一軍事構造運用到他的叛亂軍團中。即他以羈縻州的蕃將與蕃族部落為核心,以邊州的士兵為主幹發動叛亂,而並不被其特別重視的燕南團結兵,則成了勤王一方可資利用的力量。

當叛亂初期受安祿山委派與朔方軍爭奪河北的史思明,最終在至德元載(756)底掃清了燕南的勤王勢力後,作為叛軍核心的蕃部與舊將問題開始成為叛軍集團的主要矛盾。京陝西敗和洛陽失守後的安慶緒無力阻止部落的離散和舊將的歸降,其集團也在相州之役後被史思明吞並。與諸將等夷的史思明則通過稱帝建製、製禮作樂等手段來實現其樹立權威與統一叛軍的目的。這些手段與其罷免蕃將並離析部眾、培植親信與分藩河北等措施相配合,可能得到過支持他的漢人集團的鼓勵與推動。但是,隨著史思明此後的被殺,以及因之而起的薊門內亂,叛軍的新領袖史朝義無法再對他的河北將領實施掌控了。

安史之亂的結束拉開了河朔藩鎮時代的大幕。盡管著名的河朔三鎮有著相似的長期半割據狀態,但它們的性格特質卻並不像傳統史家認為的那樣完全相似。繼承著叛軍集團因子最多的成德鎮,奠定了將領層為其權力中樞的性格,並將這一性格一直保持到當鎮的終結。雖然這種性格造就了成德初期大起大落的命運,但也保障了成德此後帥位繼承與當鎮局勢的長期穩定。同時,將帥之間的宗主模式也被施用於成德與唐廷的關係中,使得成德成為河朔三鎮中對唐廷最為恭順和感情最深的藩鎮。和成德正相反,基礎薄弱的魏博從建鎮伊始便著手發展包括著名的魏博牙軍在內的軍事力量。不過,魏博牙軍的崛起,並愈益成為魏博跋扈與動亂的根源,還是魏博中後期的事情。而前期的魏博與成德一樣,也是一個由將領占據當鎮主導地位的藩鎮。將領與牙軍主導地位的轉換,其實是隨著魏博曆史的發展逐漸演進的。結束了羈縻州時代的幽州是安史亂後內部動亂最頻繁的河朔藩鎮。雖然和成德一樣,幽州同樣由將領占據政治舞台的中心位置,但這一將領集團逐漸從會府的牙將轉變成屬州或外鎮的軍將,並到中晚期形成山後宿將勢力最強的局麵。將領集團的空間轉變與幽州外部矛盾的轉移有關,而幽州兵農合一與軍政不分的體製則與其傳統的曆史、地理因素有密切關係。並且,同樣隨著幽州外部矛盾的轉移,這一體製最明顯的展現空間依舊是晚唐的山後地區。總之,長慶以後,隨著此前統治三鎮的三大家族的退出,原本軍政構造頗為相似的河朔三鎮加快了分道揚鑣的步伐。並在最後,在兩個強勢崛起的外部政權——宣武和河東的打擊下,紛紛宣告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