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為董江夏自陳表》同樣已揭示出,本已存在的永王與肅宗間的緊張關係,隨著永王此時的“不奉詔”,即違背《命三王製》的要求而擅意南下,已經開始遭到那些政治意識清楚的臨近地方要員(“諸道節度”)的反對。而我們接下去所要討論的這位地方要員,即便不在董氏所謂“諸道節度”範圍內,也應該與他們有著相似的主張,這位地方要員就是江西采訪使皇甫侁。
皇甫侁的轄區雖說隻是永王此次“東巡”的中途,且其治所豫章郡(洪州)也不在“東巡”途經的長江沿岸,但永王的東來卻已經給身為江西采訪使的他帶來了尷尬。一方麵,皇甫侁是深知永王此番“東巡”必將激化與肅宗之間的矛盾,甚至可能導致帝國分裂的政治頭腦清楚的士大夫;但另一方麵,雖然玄宗的《命三王製》沒有明確允許永王可由江陵繼續南下,但卻明確詔令了江西在當時是永王的都統區域,所以在名義上,皇甫侁仍是永王璘的屬下,理當支持與配合璘的此次“東巡”。
皇甫侁最終選擇了站在肅宗一邊,並在《上永王諫移鎮箋》中表達了他的態度,箋言:
某惶恐叩頭,昔臧孫辰之詞曰:“賢者急病而讓夷。”然則當禦侮之權,必居衝要;受分憂之任,不務懷安。伏見判官李翥稱,有教,幕府移鎮江寧,聞命瞿然,不識共故,何者?逆賊安祿山稱兵犯順,竊據二京,王師四臨,久未撲滅。自河淮右轉,關隴東馳,詔命所傳,貢賦所集,必由之徑,實在荊襄。朝廷以大王鎮之,重矣。自麾旌至止,政令所覃,嶺嶠華夷,吳楚城邑,公私遠邇,罔有不寧。賊庭震懾,莫敢南望。儻左右有司,謀慮未熟,輕舉旄鉞,僻處下流,既失居要害之津,且出封疆之外,專命之責,大王何以任之?或啟寇仇之心,來爭形勝之地,則行李坐隔,侵軼滋多,安危大端,不可不慎,既往之失,將且無追。上皇天帝巡狩成都,皇帝駐驛靈武,臣子之戀,大王兼之。詠《棠棣》之詩,講晨昏之禮,其地逾遠,胡寧以安?假使別奉絲綸,猶當執奏,一則逆胡間諜,矯詐須防;二則國步艱難,折衝宜近。就閑樂土,恐非良圖。伏惟大王天縱仁明,苞含光大。某所以敢申讜議,輕犯威嚴,伏望廣延正人,俯垂考核,芻蕘之論,萬一可收。不勝憂憤悃迫之至。謹奉箋,惶恐惶恐叩頭。[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