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維納斯的腰帶:創作美學

第十二章 “美玉出乎醜璞”———作家的審醜經驗

人們不難發現,在文學創作中,醜成了一個重要的描寫對象。病態的、畸形的、貧弱的、醜陋的、卑劣的、不和諧的等各種各樣的醜,都進入到作家的藝術視野中。照理,醜的東西隻能使人厭惡,何以某些醜的東西進入文學藝術作品,倒給人們帶來美感呢?“嘴甜心苦,兩麵三刀,上頭一臉笑,腳下使絆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的王熙鳳,其卑汙的靈魂難道不讓人恨得咬牙切齒嗎?為什麽讀者在手捧《紅樓夢》之際,又會產生“罵鳳姐,恨鳳姐,不見鳳姐想鳳姐”的心理呢?或者說生活醜怎麽會變成藝術美呢?文學創作中化醜為美的基本條件是什麽?這是本章要著重討論的問題。

一、生活醜向藝術美的轉化

如同美是發展變化的一樣,醜的審美意義也是發展變化的。醜的發展大體上經曆了三個曆史階段。第一階段,美醜不分的原始時代。原始人還沒有獨立的主體意識,還分不清自我與世界的界限。我也是物,物也是我。我中有物,物中有我。在主、客不分的情況下,圖騰是他們的崇拜對象,統治他們意識的是神秘感和恐怖感。在他們那裏無所謂美與醜,或者說美醜不分。隻要他們認為有力量的,如神靈、巫術、圖騰等,哪怕在我們今天的人們看來是醜的,他們也可以認為是美的,如古代藝術留下的遺跡———假麵、人麵獅身像、蛇身人麵圖等,都是他們眼中“審美”的對象。因此,今天在人們眼中許多的醜,在那時是他們的重要“審美”資源。第二階段,崇拜美的古典時代。人類獨立的主體意識和本質力量覺醒使人類意識到,不是神靈創造了人,是人創造了神。人們能夠分清美與醜,並推崇美,而認為醜是美的對照。醜受到批判可以轉化為美,如西方中世紀思想家奧古斯丁說,“比如,罪惡,一經得到懲治,就會成為正義美的一部分”[1]。第三階段,有意識地發現醜的現代主義時代。理性萬能被打破,人們發現“醜”的東西內在於人的欲望自身,而且這種“惡”的東西有時成為社會前進的杠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就是揭示人自身的惡的欲望是一種本能。後工業社會現實的極度畸形化,使人感到孤獨與焦慮,這種焦慮感和孤獨感需要“刺激”來排解。凡此種種使人看到了“醜”比美更真實,更能滿足人的欲望,更有攫取人的心靈的力量。這一傾向也在文學藝術中有所表現。下麵著重談生活醜是如何轉變為藝術美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