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綿綿惙,光陰渺渺滋;因緣牽定業,泡影悟空虛!
——錄民國十一年先生舊作《自有》之一
幾天前已獲知燕先生自蓉即來京滬的消息,私心非常喜慰,以為很快又得朝夕相見,在他溫雅篤厚的精神籠罩之下,重新領受他的教益了;哪知突如其來的噩耗,竟證明這不過隻是一個“空虛”的“泡影”呢?
昨天傍晚,黃欣周兄自外歸來,愁慘地說:“一個最不幸的消息,聽說成都有電報來,一通說常先生得了急病;另一通又說已經無救!”還不啻是晴空裏的一個霹靂!當時內心難過到了一種矛盾的程度;一方麵明知兩度來電,消息必非無據;他方間又極盼望這是一種誤傳,不會有此傷心之事罷。晚飯後,急急前往海格路黨部探詢究竟,南京方麵的電話正打過來了,謂四川省黨部確有來電,燕生先生是今晨在華西壩新醫院逝世的!這對於神經的再度打擊,使我如失知覺,回來躺在**,一切景象,變得迷迷糊糊,幽暗的情緒,逐漸隱在心頭,很久很久,才勉強入睡。今晨起床,報紙已送來了,展開《中華時報》,赫然見到燕生先生的遺容,瞿然心驚,還未及細閱文宇,熱淚就已奪眶而出了,傷哉,此人格高尚,思想正確,學問淵深,才氣敏瞻的我輩導師,竟不盡其才其性,中道撒手已去乎?
我現在提筆寫此,想強力抑忍著自己的悲哀,但三番兩次,熱淚總還是淌流出來。我自信自己是不隨便動感情的一人,入於中年,事變曆練漸多,哀樂之情,總願多用理性去排遣,或直以意誌去承受,是不願輕動感情的。所以雖於家人至戚之死,都漸能辦到心境上的平靜,不覺得過分的難過。可是這次對於燕生先生之死,激動得真是太厲害了,悲哀迷惘的情緒,如何也排解不開。第一,就團體說,國家說,甚至就人類社會說,此時此地,像燕生先生這樣的人才,都是異常的需要;第二,燕生先生年齡不過四十九歲,身體又素來康強,無論如何都不該是他要死的時候。這一點,連他本人也必然是從未想到的;然而他在昨晨竟然與世長辭了,這如何不是一個引來最大迷惘的遺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