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吳天墀文史存稿(增補本)

為史學開出光煥之新景02

且看先生是怎麽說的。文章開篇雲:

中唐以下之三百年間,為吾國社會之一劇烈蛻變時期。於時舊文化體係由動搖以趨崩潰,而新文化之端緒,亦嶄然露以頭角。此長期醞釀發育之中,雖嚐回流急湍,頓起波折,然至宋仁宗慶曆之世,文化更新之局,遂如瓜熟蒂落,臻於功成。自是世局改觀,形質煥變,無異為中世近世曆史畫一明朗之大界。[32]

而此文之作,“乃就此期中平民社會崛興之事實,考察其於慶曆時代之全麵文化更新,究有何種淵源與影響?並藉窺此一偉大變革之意義與價值,以明中國近世文化之趨向”。故文章的核心,是這一時段平民社會之崛興。主要通過科舉之影響、經濟之演變(含兼並激烈、商業活躍和都市發達三節)以及南方的開發三方麵來論證。

在吳先生看來,門閥衰落和平民解放是這一時段基本的階級升降,“頗似晚周社會現象之複演”。尤其平民解放使原本靜凝的社會轉趨活絡,同時也因已定型的社會結構被毀壞,“組織解體,無多拘束之力;由是個性發展,思想趨於自由,人人務於表現才能,生活競爭轉激烈,則社會之動進不寧,自有必然之勢”。因此,文章也以較大篇幅論述了“平民社會之病態”,表現為“政治理想之卑”“國計民生之困”和“社會風俗之陋”三部分。文章最後說,新的社會中“文人無行,蔑棄繩檢,世風汙陋,實堪可驚”。蓋因

平民社會之出現,無領導之階級以明示型範,無中心思想以提攜人生,林林總總,蠢然而動,熙熙攘攘,惟利是競。濁波混流,正複彌漫。慶曆變革之偉大文化運動,蓋即誌士仁人,不安於汙穢凡陋,遂乃致其精誠,趨赴理想,矯時變俗,而嶄然開出另一光煥之新境者也。

一個社會到了讀書人也“無行”的時候,世風的汙陋,乃是自然的結果。而“無領導之階級以明示型範,無中心思想以提攜人生”,則是最基本的原因。類似場景,或許是社會“轉型”時的常態,今人或不無似曾相識之感。而是否能有不安於汙穢凡陋的誌士仁人,“趨赴理想,矯時變俗”,開出另一光煥之新境,恐怕也是所有“轉型”社會能否產生一偉大文化運動的關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