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吳天墀文史存稿(增補本)

二、宋代道學家的思想特點

以下論述五點,從中可以看出道學家們在思想上的創新和成就。

第一,尊重理性。

宋代道學家看重一個“理”字,評判是非得失就看他能不能合乎義理。漢、唐儒學著重訓詁章句的解釋,師門相傳,視為教條,不敢輕加議論。宋代新儒風氣,不特敢於懷疑經傳,而且還要議經改經。陸遊就曾注意到這一點:“唐及國初,學者不敢議孔安國、鄭康成,況聖人乎。自慶曆後,諸儒發明經旨,非前人所及;然排《係辭》、毀《周禮》、疑《孟子》、議《書》之《胤征》《顧命》,黜《詩》之序,不難於改經,況傳注乎!”宋代道學家就是在這種風氣中成長起來的,他們論究的中心又是關乎宇宙人生的哲學問題,前無蹊徑可循,多靠深思獨創,以此他們反對盲從迷信,不承認有不容許挑戰的權威,他們無例外地都提倡懷疑深思。周敦頤說:“不思則不能通微,不睿則不能無不通,是則無不通生於通微,通微則生於思,故思者聖功之本。”(《通書·思第九章》)張載說:“不知疑者,隻是不便實作;既實作則須有疑,必有不行處,是疑也。譬之通身會得一邊,或理會一節未全,則須有疑,是問是學處也;無則隻是未嚐思慮來也。”(《宋元學案》卷一八《橫渠學案下》)程頤講學,強調此意更多,如說:“學者先要會疑”;“不深思則不能造於道,不深思而得者,其得易失”;“思則得,不思則不得也。故《書》曰:‘思則睿,睿作聖。’思所以睿,睿所以聖也”(均見《河南程氏遺書》卷二五);“人思如湧泉,汲之愈新”(《河南程氏遺書》卷二四)。他們提倡懷疑,不是否認一切,提倡虛無主義,而是通過懷疑的考驗,最後建立起基礎穩固的自信心。程頤說過:“信有二般,有信人者,有自信者。如七十子之於仲尼,得他語言,便終身守之,然未知道怎生是,怎生非也,此信於人者也。學者須要自信;既自信,怎生奪亦不得。”(《宋元學案》卷一五《伊川學案上》)朱熹就這個問題還作過現身說法:“某幼時用心甚苦,思量這道理,如過危木橋子,相去隻在毫發之間,才失腳便跌下去。”(《宋元學案》卷四八《晦翁學案上》)他指點學者,把疑以求信的經驗過程,談得親切有味:“讀書始讀未知有疑,其次則漸漸有疑,中則節節是疑。過了一番後,疑漸漸解,以至融會貫通,都無所疑,方始是學。”(《晦翁學案上·語要》)朱熹還表示了“真理麵前,人人平等”的寶貴意見,他說:“今世上有一般議論,成就後生懶惰,如雲不敢輕義前輩,不敢妄立論之類,皆出怠惰者之意。前輩固不敢妄議,然淪其行事之是非,何害?固不可鑿空立論,然讀書有疑有所見,自不容不立論;其不立論者,隻是讀書不到疑處耳。將諸家學說相比,並以求其是,便有合辨處。”(《河南程氏遺書》)與朱熹同調的張栻,和朱熹討論過“決存信”的問題,他回信說:“所謂讀書當虛心平氣,以徐觀理義之所在,如其可取,雖庸人之言,有所不廢;如其可疑,雖或傳以聖賢之言,亦須細加審擇,斯言誠是。然虛心平氣,豈獨觀書為然?某既以承命,因敢複以為獻也。”(《宋元學案》卷五○《南軒學案》)又如永嘉學派的開創者薛季宣,曾師事二程門人袁溉,他向袁溉問及義理之辨,袁溉告訴他:“學者當自求之,他人之言,善非吾有。”(《宋元學案》卷五二《艮齋學案》)倡明心學的陸九淵認為:“學問之功,切磋之始,必有自疑之兆;及其至也,必有自克之實。”又明白提示學者:“不可隨人腳跟,學人言語。”(《宋元學案》卷五八《象山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