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吳天墀文史存稿(增補本)

二、“白上國”解

關於西夏以“白上”名國,我國最早研究西夏文的羅福成和蘇聯學者聶曆山都曾主張“白上”是“白河之上遊”的意思。這個主張很有影響,迄今還一直流行。羅福成說:“西夏立國西陲,居黃河上遊,故曰河西。黃河發源水色不黃,或有白河之稱,以對黑水也。夏人居白河之上遊,故名之曰‘白上’,豈其然乎!”李範文同誌近撰《“邦泥定國兀卒”考釋》一文仍肯定這個舊說,認為“西夏人著的《西夏賦》裏有這樣的詩句:‘黔首石城漠水邊,亦麵父塚白河上。’‘白上’一名即‘白河上遊’之簡稱”。並闡述說:“不論是岷江山麓之白水江,或是黃河上遊之白上河,黨項人都曾在這裏居住過相當長的時間,亦可以說是他們祖先的發祥地,因此用詩歌來歌頌,用國名來紀念,是符合曆史、符合一個民族的共同心理素質的。”

由於西夏史料缺乏,而西夏人寫的《西夏賦》中竟出現有“赤麵父塚白河上”的文句,特別引人注目,因此便用“白河上”來釋“白上國”,是容易使人接受的;況且本有黨項出自“獼猴種”的傳說,所謂“赤麵父”不就是在追懷他們自己的祖先嗎?

但是,仔細推敲和進行分析,上述以“白上”即“白河上”的說法是有些弱點的:

第一,在我國大地上以白、黑來名水流的是太多太普泛了,清澈的叫白水、白河,混濁的叫黑水、黑河,十分平常,夏景帝元昊建國稱帝,才新定了“邦泥定”(白上國)的國名,當時番漢人才濟濟,如以發祥於白河上遊為說,取義是膚淺的。還有值得考慮的是,元昊這時正公開宣稱“祖宗本出帝胄,當東晉之末運,創後魏之初基”[15],認為是鮮卑的後裔,並不承認源自羌族,作為西夏王室的拓跋(後改稱嵬名)氏對羌人往往還流露出對抗的情緒,例如宋太宗問李繼捧:“汝在夏州用何道以製諸部?”對曰:“羌人鷙悍,但羈縻而已。”[16]夏崇宗在天祐民安五年(1094年)所立的《重修護國寺感應塔碑》也記有“先後(按指夏惠宗)之朝,西羌梗邊,寇乎涼土”的話,皆是其證。這樣看來西夏(黨項)人寫的《西夏賦》裏的“白河上”是否就和“白上”或“白上國”的含義相同看來已有可疑;退一步言,即使黨項羌人發祥於白河上遊而“白河上”遂成為“白上國”得名的原因的說法能夠成立,這隻能認為是西夏國中的黨項羌族人的一種設想的看法,像宣布國名那樣意義重大的事件,不經過統治者的認可批準,是難以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