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吳天墀文史存稿(增補本)

四、德範長存

徐中舒先生在學術、教育事業上的卓越成績,是和他在艱難身世的鍛煉中所養成的思想信念分不開的。他對自己要求嚴格,而對人則存寬恕,他在漫長的生活曆程中,安於起碼的低生活水平,不知疲倦地勞動,從來沒有工作日和星期日的區別。所以把他稱為“鞠躬盡瘁”或“自強不息”的人,絕非虛譽之詞。

徐先生身體健壯,體形魁梧,早年讀書清華國學研究院,愛踢足球,以後便沒有這種機會條件了。他每日的時間都是在讀書、研究、寫作、教學和辦理公務中度過的。中年以後,住居成都也偶爾看看川劇,在小院地裏種點花草,也間或展觀字畫,外出則逛新舊書店,目的在搜求教學和科研資料。他一生不吸煙不飲酒,不講究吃喝,也不喜社交應酬。他這“一切從儉”的作風,給他帶來的好處是使他心專誌一,精力集中,並充分運用全部珍貴的時間,以從事他認為最有意義價值的工作。三百年前王夫之在《俟解》中說:“儉所以為德之共者:儉則事簡,事簡則心清,心清則中虛,而可以容無窮之理,而抑不至浮氣逐物,喪其所知所能之固有。”用這段話來檢視他的事業成就,實屬恰當之至。重耕耘不問收獲,務創造不圖享受,人以為苦為迂,他則怡然,自足其樂。

在那“人妖顛倒是非淆”的歲月裏,有人勸他寫篇“西南女國”的文章,以邀恩寵而圖幸免,他蔑視威逼利誘,寧願受苦,以保全理性的尊嚴。別有用心的人誣蔑他走“白專”道路,不靠攏人民,有失政治立場,這顯然更不是事實。他作為一位曆史學家,從來是渾身充滿愛國熱情的。他在“九一八事變”後,對日寇侵華懷有深刻的義憤,進行了《東北史綱》的編寫,給日本禦用學者製造謊言以有力的駁斥。嗣敵寇的魔爪深入華北,大放其“王道樂土”和“東亞共榮”的濫言,他即在《殷周之際史跡之檢討》一文中,予以揭露和批判。這都表明他並未因從事科研而喪失抗暴的敵愾。新中國成立以後,他領受黨和人民給他的榮譽,忘己赴公,奉獻出來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甚至他在飽受折磨,已臻老衰之年,還不忘伸張正義,以學術報國,發表了《〈交州外域記〉蜀王子安陽王史跡箋證》的論文,對當時越南當局奉行的小霸權主義的悖謬行為,作了必要的規正,這不特是他愛國主義立場的表現,同時也為四川曆史增添了光榮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