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黎 譯
大眾戲劇通常被認為是幼稚的、平庸的,學院式的美學要麽不理睬它,要麽貶低它。在後麵這種情況下,學院式美學希望它保持原樣不變,像某些政權希望它的老百姓那樣:幼稚與平庸。那裏有著夾雜傷感情調的村野的笑料,那裏有著粗俗的說教和廉價的男女調情。壞人遭到懲罰,好人終成眷屬,勤勞的留下一筆遺產,懶惰的一無所獲。大眾戲劇作家的技巧,在國際上是相當通用的,幾乎從來沒有變化。在劇中扮演角色,隻需用不自然的腔調說話,在舞台上做出一副毫不掩飾的造作姿態。隻要有一定的業餘愛好的可怕成規,就能夠應付自如。
大城市跟著時代進步了,它們從大眾戲劇轉向了歌舞劇。歌舞劇同大眾戲劇的關係,猶如流行曲之於民歌,稍加留心便會看出來,大眾戲劇從來不曾像民歌那樣高尚。近來,歌舞劇形式文學化了。德國人汪根海姆、丹麥人阿貝爾、美國人布利茨施坦和英國人奧登,都采用歌舞劇形式寫過一些有趣的劇本,這些劇本既不幼稚,又不簡陋。這些劇本具有某種詩意,當然絕對沒有古老大眾戲劇的質樸。它們避免了它的慣常的劇情和公式化的人物形象,仔細看來,它仍然勝過浪漫派一籌。它們的劇情是怪誕的,根本沒有人物形象,幾乎沒有角色。單調的故事情節被當作廢物拋棄了,這就是說,單調與故事情節一塊兒被拋棄了,因為這些新劇本沒有故事情節,幾乎沒有一根“紅線”。表演無論如何還是要技巧的(業餘愛好者是不會表演的),然而這仍然是歌舞的技巧。
要想再複活古老的大眾戲劇,似乎是無望的。一方麵它不僅完全被湮沒了,更嚴重的是,它從來不曾真正繁榮過;另一方麵文學性的歌舞劇也未能“成為人民性的”。它是十分廉價的美味。然而它表明這裏是有人需要它的,盡管它不能滿足這些需要。事實上,一種對樸素的,但不是簡陋的,詩意的,但不是羅曼蒂克的,接近現實的,但不是目前政治的戲劇的需要,是可以被接受的。這樣一種新的大眾戲劇會是什麽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