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戲劇小工具篇

論實驗戲劇

丁揚忠 譯

至少從最近兩代人起,嚴肅的歐洲戲劇處在一個實驗時期。各種實驗至今尚無明晰而令人一眼看清的結果。這個實驗時期還不可能結束。依我之見,這些實驗沿著兩條線索進行,它們相互交錯,但仍可看清它們沿著兩個方向發展。這兩個發展方向是由戲劇的娛樂和教育兩種功能所決定的,就是說,戲劇從事的某些實驗是為著增強它的娛樂功能,另一些實驗則是為著提高它的教育作用。

在我們這個迅速變化著的“動力”世界裏,娛樂所要求的各種刺激性轉瞬即逝。觀眾日益增長著的遲鈍感總是要求出現一種新的效果。為了使那些處於茫然狀態中的觀眾獲得一點兒娛樂,戲劇必須首先把他們的精神集中起來。戲劇必須把觀眾從喧鬧的日常生活環境中吸引到自己的藝術殿堂中來。戲劇離不開那些終日勞碌、精疲力竭,並為各種生活矛盾困擾而煩躁不安的觀眾。他們從自己的狹小天地裏逃出來,像個逃避者躲在劇院裏。他們是逃避者,也是顧客。他們可能逃避到這兒來,也可能逃避到那兒去。劇院之間的競爭,戲劇與電影的競爭,同樣迫使人們不斷地進行新的努力,而各種努力總是花樣求新。

當我們縱觀安圖昂、布拉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戈登·克雷、萊因哈特、耶斯涅爾、梅耶荷德、瓦赫坦戈夫和皮斯卡托的實驗的時候,我們發現他們令人非常驚奇地豐富了戲劇的表現手段。戲劇的娛樂功能無疑地增強了。劇團藝術創造了一個異常敏感和具有伸縮功能的舞台架構,社會環境的微妙細節都能描繪出來。瓦赫坦戈夫和梅耶荷德從亞洲戲劇吸取了某些舞蹈形式,並為劇本演出創造了一套完整的舞蹈設計。梅耶荷德進行過激進的結構主義的實驗。萊因哈特把廣場作舞台,他在公共場地演出《耶德爾曼》和《浮士德》,在森林裏的露天舞台演出《仲夏夜之夢》。在蘇聯人們嚐越過利用“阿芙樂爾”號軍艦重現攻占冬宮的情景。舞台與觀眾之間的一切阻隔都被拆除了。在柏林大劇院上演萊因哈特執導的《丹東》的時候,演員就坐在觀眾廳裏;在莫斯科,奧赫洛普柯夫反而讓觀眾坐到舞台上。萊因哈特利用中國戲曲中的花道[1],並到馬戲場的人群中演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萊因哈特、耶斯涅爾使群眾場麵的導演處理完善起來。耶斯涅爾甚至利用樓梯構置使舞台獲得第三維空間。轉台和拱形天幕被發明了,燈光效果被發現了。聚光燈提供十分出色的照明效果。一整套燈光機器能夠變幻出“倫勃朗的色調”。在戲劇史上,人們可以把一定的燈光效果稱之為“萊因哈特燈光效果”,猶如在醫學史上人們把一定的心髒手術稱之為“特蘭德林堡手術”一樣。現在出現了一種新的幻燈技術,它是舒夫坦理論方法的產物,還有一種新的音響效果處理方法。對表演藝術而言,小型歌舞劇和戲劇,宣傳劇和戲劇之間的界限被鏟除了。還有使用麵具,穿古希臘戲劇演出時的高底半筒靴和啞劇的實驗。更進一步的實驗就是對經典劇目演出的實驗。莎士比亞的劇作一再被改變原樣演出。經典作家的作品在上演時被弄得麵目全非,它們幾乎沒有什麽被保留下來了。人們看見舞台上的哈姆雷特穿著西裝,愷撒穿著今天的軍服,如此一來,至少西裝和軍服就得漲價,使人刮目相看。您看見各種實驗的價值大有區別。令人驚訝的實驗並非都是有價值的實驗,沒有價值的實驗也並非一無可取。例如哈姆雷特穿著西服,並不比他按照傳統方式穿著絲襪,是對莎士比亞更大的褻瀆。這隻是在服裝上麵變換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