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古代文論提出了“文情難鑒”和“知文難”的問題。這個問題的提出,凸顯了“讀者”的意義。我們是否可以這樣來理解,文學文本隻是對讀者發出了一個“邀請”,必須有讀者接受它的“邀請”,文學活動才能發生。沒有讀者,不但“文情難鑒”的問題提不出來,而且也永遠得不到解決。
中華古代文論在討論文學作品的閱讀、理解、欣賞問題時,著重提出了一個“知文難”的困惑和“文情難鑒”的論點。這個問題的提出應追溯到莊子。莊子觀念的最高存在是“道”,“道”是難以追尋的。這樣在他心目中,美也是難以辨識的。他說:
陽子之宋,宿於逆旅。逆旅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惡,惡者貴而美者賤。陽子問其故,逆旅小子對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惡者自惡,吾不知其惡也。”[2]
毛嬙、麗姬,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高飛,麋鹿見之決驟。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自我觀之,仁義之端,是非之塗,樊然淆亂,吾惡能知其辯。[3]
在這兩段話中,莊子都是借別人的話來表達關於事物都是相對的思想,並且含有對儒家的仁義倫理的批判。但是,人們也可以這樣來理解,在莊子這裏,美者、惡者(醜陋者),美女毛嬙、麗姬,都是“文本”,不同的人看事物的角度不同,對事物有自己的“前理解”(Vorverstandnis,德語),所以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對同一文本有不同理解或看法是十分自然的事情。這裏雖然沒有談到文學接受,但人們亦可以從莊子的言論中受到啟發,而感悟到對文學“文本”的解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文情難鑒”的論點,最早是由劉勰的《文心雕龍·知音》篇提出來的:
知音其難哉!音實難知,知實難逢,逢其知音,千載其一乎!
夫麟鳳與麏雉懸絕,珠玉與礫石超殊,白日垂其照,青眸寫其形。然魯臣以麟為麏,楚人以雉為鳳,魏氏以夜光為怪石,宋客以燕礫為寶珠。形器易征,謬乃若是,文情難鑒,誰曰易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