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視野中的中華古代文論係統

六、“雜而不越”——文學敘事的文法

一個敘事文學家獲得了一個題材之後,在構思中最初也是最早要做的事情是“結構”。因為你必須安排你的故事如何開場,中間如何發展與轉折,最後如何收尾,必須成竹於胸,然後才可以動筆;否則作品就會變成材料的隨意堆砌,而不能獲得作品的秩序感。一部作品的完成也有賴於結構,不到最後一筆,故事就未完成,作品的最後麵貌也無法呈現出來。“結構第一”和“結構最後”成為中國古代敘事理論家的共同看法。

文學的敘事文法,始終受到中國古代文學敘事理論家的關注。金聖歎認為:“夫人胸中,有非常之才者,必有非常之筆,有非常之筆者,必有非常之力。夫非非常之才,無以構其思也。非非常之筆,無以摛其才也,又非非常之力,亦無以副其筆也。”[47]在這裏金聖歎提出了三個概念——才、筆、力。才是敘事作者的敘述之才,是先天的,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想學都學不來。筆就是敘述文法,其中包括結構、技巧等,這是後天可以學到的,有敘事之才的人,應發揮其才,學習各種筆法。力則是使才用筆所能達到的藝術高度。金聖歎還重視敘事文法的“精嚴”,他說:“若誠以吾讀《水滸》之法讀之,正可謂莊生之文精嚴,《史記》之文亦精嚴。不寧惟是而已。蓋天下之書,誠欲藏之名山,傳之後人,即無有不精嚴者。何謂之精嚴?字有字法,句有句法,章有章法,部有部法是也。”[48]文法精嚴是金聖歎對敘述文學的總體要求,可見其對文法的高度重視。在《讀第五才子書法》中,他認為“《水滸傳》有許多文法,非他書所曾有”,他一口氣提出了“倒插法”“夾敘法”“草蛇灰線法”“大落墨法”“綿針泥刺法”“背麵敷粉法”“弄引法”“獺尾法”“正犯法”“略犯法”“極不省法”“欲合故縱法”“橫雲斷山法”“鸞膠續弦法”等十五種方法。毛宗崗在《讀三國誌法》中也總結出敘述文法十二條。這些可能都很有意義,有待深入研究。限於篇幅這裏僅就中國古代敘事學的結構文法、視角文法和敘述時間文法做粗略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