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敘事就如同一個旅行者出遊,他沿著一條通往目的地的道路走去,當然不能離開這條路,所以要有“正筆”;但是這位旅行者也必然要看到沿途的或秀麗、或荒涼、或旖旎、或淩亂的風光,對此風光他或欣賞、或感歎,如此他的旅行才是真實的,也才有趣味,所以就又必須用“閑筆”。“正筆”敘述主要人物和事件,“閑筆”敘述次要的甚至是無關緊要的人物和事件,兩者互相補充,形成廣闊的、真實的敘述空間。
對於文學敘事作品而言,所敘述的當然是人物性格以及圍繞著這些人物所發生的事件。但是在敘述以及敘述過程中是否可以有別的描寫穿插,這是中國古代敘事學關注的另一重要問題。如同在抒情作品中分為“情語”“景語”一樣,文學敘事作品也可分為“正筆”(又叫“緊筆”)和“閑筆”(又叫“閑話”“消閑之筆”)。最早提出“閑筆不閑”這一說法的是李贄。李贄在《明容與堂刻水滸傳》中說:“閑話都逼真,卻又不閑。”此後,金聖歎、張竹坡、毛宗崗等都十分重視“閑筆”中敘述節奏的調整、敘述空間的擴大、敘述時間的延伸等方麵的重要功能。
“閑筆”怎麽“不閑”呢?讓我們來分析一下《水滸傳》“血濺鴛鴦樓”一回,“正筆”是武鬆潛入鴛鴦樓,報仇雪恨,殺盡張都監全家上下。其“正筆”與“閑筆”是這樣安排的:
以上幾處描寫金聖歎都用“百忙中極閑之筆”加以評點,並認為它們表現了作者的“非常之才”。在這裏“正筆”是武鬆進入張都監家殺人,敘述節奏極快,形成緊張氣氛,讓讀者覺得喘不過氣來。但作者不是隻敘述武鬆殺人,中間還穿插張家平日的生活場景,敘述節奏不能不慢下來。其結果是敘述節奏快慢相間,並擴大了敘述的空間,使武鬆殺人的緊張氣氛與張都監家日常生活的閑散氣氛,形成了對照,不但使敘述更生活化,增強了真實感,也能引起讀者的興味。如果隻一路寫武鬆一個接一個殺人,敘述節奏全是一樣的快,那還有何趣味呢?再一例是毛宗崗對《三國演義》中關羽“過五關斬六將”描寫的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