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死亡書》在西方的首次出現看起來是一位14世紀的西藏伏藏師噶瑪嶺巴(Karma gling pa,譯言事業洲)尊者,與一位名叫伊文思的美國怪人偶然相遇的結果。而其實不然,它的出現與1875年在紐約宣告成立的靈智學派有著必然的聯係。19世紀末期、20世紀早期,靈智學派代表人物對西藏神秘大士(Mah?tman)所化現的神秘智慧的鼓吹,無疑是20世紀末期以達賴喇嘛為領袖和象征的西藏喇嘛在西方這個大舞台上,最終扮演精神導師一角的一場熱身彩排。
靈智學,即所謂靈魂之學,亦稱神智(knowledge of God)、聖智(divine wisdom)之學或通神學,源出於一個很長的、混雜的靈媒崇拜和精神學傳統,原先隱於地下,19世紀中葉開始在歐美知識界公開活動。它的創始人是從俄國移民美國的Helena Petrovna Blavatsky(1832-1891)和美國律師、記者Henry Steel Olcott(1832-1907)。前者人稱Blavatsky夫人,是靈智學派的精神靈魂,而Olcott則是天才的組織者,他們兩人的精誠合作,使一個不起眼的學會發展成一個具有深遠影響的國際性組織和運動。[6]
在西方近代史上,19世紀下半葉即是一個科學獲得巨大進步,宗教被漸漸請下神壇的時期,同時又是一個對精神和宗教充滿渴望的時代,正如有人總結的那樣,這既是一個奧古斯特·孔德(August Comete)和查理士·達爾文(Charles Darwin,1809-1882)的時代,同時又是紐曼主教(Cardinal Newman,1801-1890)和威廉·詹姆斯(Williams James,1842-1910)[7]的時代。我們或可加上一句,它也是一個Blavatsky夫人的時代。實證科學和來勢洶湧的拜物主義,令許多早已對基督教的救世能力失去信心,又希望保持人類的精神性、為自己在這世界上保留一個得當位置的人深感不安。對實證主義的反叛引發了靈智學、精神主義和其他許多神秘主義的和精神的運動。靈智學運動的興起實際上就是對達爾文進化論的回應,它不是尋求科學的庇護地,進而建立起一種理性的、科學的宗教,這種宗教必須是既接受地質學的新發現,又要比達爾文進化論更精致的古代秘密精神進化體係。靈智學派這些主張顯然地反映了人們對走出現代化所帶來的種種困擾的渴望。盡管在他們對曆史和世界的普世觀念中表現出了對啟蒙運動的懷疑,有明顯的反現代傾向,但實際上在這種反現代的精神運動身上也已經不由自主地打上了現代的印記。靈智學運動所用的方法,簡單說來就是不遺餘力地將東方作為西方的“他者”而加以理想化,以此來襯托西方社會的醜惡和西方文明的不足,在許多層麵上它與19世紀德國的理想主義和浪漫的東方主義異曲同工。它們的一個最中心的觀點是:在東方曾存在一種在西方早已失落了的智慧或真理,即所謂靈智,西方人想重新獲得這種智能,則隻有老老實實地向東方人學習。而Blavatsky夫人自己則已經從西藏神秘大士那兒獲得了這種靈智,所以她是靈智在西方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