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帝國主義者當年設定“中國宗主權和西藏自治”模式距今已近百年,可它對今天世界範圍內的“西藏問題”的影響無疑依然可見,西方世界在“西藏問題”上所采取的一貫的“戰略性的虛偽”態度也依然昭然若揭。目前,西方各國政府表麵上都承認西藏是中國領土的一部分,肯定中國對西藏擁有主權這一事實,這可以看作是對上述英帝國主義設定的處理“西藏問題”模式的延續,這大概也是如今在國際社會如魚得水的達賴喇嘛不公開提出西藏獨立訴求,而堅持西藏自治主張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是,於今天的西方輿論中,西藏通常被稱為“一個被占領的國家”(an occupied country),[15]而達賴喇嘛則被稱為是“西藏人民的政治和精神領袖”(political and spiritual leader of Tibetan people),幾十年間在全球範圍內發展迅猛的“自由西藏”最初就是一個“為結束中國對西藏的占領而開展的運動”(campaign for an end to the Chinese occupation of Tibet),這說明中國對西藏的主權實際上並沒有在西方世界得到普遍的承認和真正的尊重。如此說來,當今的這個國際化的“西藏問題”並沒有完全脫離有關西藏主權的紛爭,西方在“西藏問題”上的政治立場顯示出對中國主權利益的明顯的不尊重和損害,所以,“西藏問題”對於中國政府而言,它確實還是“一場分裂和反分裂的鬥爭”。[16]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眼下的“西藏問題”不但遠比當年的“中國宗主權和西藏自治”模式複雜,而且它也絕不僅僅隻是“一場分裂和反分裂的鬥爭”。西藏的獨立顯然已經不再是今天日益國際化的“西藏問題”最主要的焦點,也不再是“自由西藏”運動公開的首要訴求,它甚至也不是能使“西藏問題”今日如此國際化的重要原因。試想達賴喇嘛流亡海外的前二十餘年,不但他本人在國際舞台上遠沒有今天這樣高的人氣,常常受西方世界冷落,而且西藏也遠沒有像今天這樣成為世界輿論的關注點之一,顯然,僅僅依靠西藏獨立的訴求是不可能掀起像今日這樣巨大的世界性的波瀾的。在今日彌漫世界經久不散的“西藏熱”的背後發揮了關鍵性作用的不是被稱為“西藏事業”(Tibet Cause)、或者“藏人事業”(Tibetan Cause)的“西藏獨立運動”(The Tibetan Independence Movement),而是以愈演愈烈的神話化西藏為特征的西方精神殖民西藏運動,以及其國際化戰略(Internationalization strategy)。近二三十年來,西方世界對西藏所作的一個香格裏拉式的後現代烏托邦的想象和設計,使得西藏變成了西方世界最受熱愛的、最不可或缺的“他者”。隻有在這樣的背景下,“西藏問題”才能夠真正成為一個在世界範圍內受到最廣泛關注的國際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