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亞政局變動的過程中,清末新政始終是韓國報刊關注的重要對象。《皇城新聞》與《大韓每日申報》有大量的相關報道,並時常發表頗有針對性的“論說”文字。韓國報刊究竟如何看待清末新政?通過分析《皇城新聞》與《大韓每日申報》的相關“論說”文字,可以有如下四方麵的認識。
一是對清政府政治腐敗的批判,指出不改革將不可救藥。清廷在庚子事變中逃亡西安後,迫於內憂外患的壓力,發布了新政的上諭,各省督撫紛紛上奏各種改革之策。對此,《皇城新聞》不以為然,批評各督撫“何其見事之晚也”。有謂:“清室之萎靡不振,蓋亦久矣。內亂蝟集,外患鷙張,尤為岌岌於十年之間者,即天下之所共知也。為其臣者,苟有一分犬馬之誠,悲憤慷慨,唏噓歎息,何以則圖存國家?何以則拯濟生靈?議出此案,固在十年之前。”這期間,各省督撫“希覬榮寵,窺伺權勢,自圖肥己,與同狗彘,忘棄邦國,與同秦越”。即使光緒皇帝發動戊戌變法,他們也是無動於衷,“或阿附助虐,或袖手旁觀,遂至洪流稽天,大火燎原,宗社之危亡,人民之酷烈,一陷於四千年無前之禍坑”。這些“誤君亡國之臣”現在紛陳改革之策,希望在局勢和平之後實行,並不是有悔改之心,實際上這不過是他們企圖與頑固派劃清界限以私謀自救之計而已。“以今觀之,平和回複未可期必於何時;雖至平和回複之日,畢竟倨傲之心複萌,懈怠之習複作,豈可臥薪嚐膽、忘餐廢寢汲汲為國家計也?此輩之心,明若觀火者存焉。處罰元凶,誅戮禁錮,幾回相續,渠亦膽寒肝冷,魂不附體,所以出於弭患求生之窮計也。”[58]地方督撫如此,清廷又如何呢?清廷在危難之際逃至西安,偏處一隅,朝廷上下仍不思振作,而是文恬武嬉,一派歌舞升平景象。“西太後好觀劇,公宴日開。皇太子遊**無度,耽觀劇場,放僻私遊,住宿娼家。各官醵金會宴,廣招梨園,大張演戲,殆無虛日。士商尚風,宴飲日張,一次酒席,銀至三四十兩。上自宮廷,下至市井,優嬉逸樂之像,流連荒亡之態,不見如睹。大抵清國之宗社傾覆,城闕淪陷,生靈屠戮,禍出誰手,罔非西宮之釀成厲梯也。現今萬裏蒙塵,十分危懼,宿過未懺,舊惡未悛,幸其矢丸未及之暇,猶有姑息昵樂之念,此何忍斯?然西後不過一寡婦,溥雋不過一紈絝,各官不過是逐逐蠅狗之一輩,士商不過是無學問無愛國心之一流,此輩亦何足深誅也。如鹿傳霖、榮祿、王文韶等皆元老大臣,當此危亡匪朝伊夕之日,雖如越俘嚐膽,楚囚對泣,猶不知置身何地。未聞進一諫以止宴嬉,未聞決一策以靖危亂。派分黨列,互相排擠,不顧國難,各圖私計,紛紜爭哄,坐失時局。大事一去,是誰之責?宴飲遊嬉,處堂之燕雀也;分派爭哄,相持之蚌鷸也。火勢一及,輿堂俱然,已無暇論;漁叟一至,坐收其功,理所難免。全清一局,將何以援之?”[59]《大韓每日申報》分析,清朝國權萎弱與社會紊亂的原因,主要是官吏的貪風。賣官鬻爵,賄賂公行。總督賣將官,總兵之職需銀兩千兩至萬兩,尉官之職需不下一二千兩;總兵、尉官便幹沒糧餉和吃空額以中飽私囊,作為補償。布政使賣文官,知縣之職需銀數千兩,亦靠搜刮重斂作為補償。總督、巡撫與布政使之職需銀數萬兩,而其所賣管下文武官吏可得數十萬兩。都察禦史擬參劾某大官,其暗中花費數萬兩打點便可無事。至於訴訟案件,大者數千兩,小者數百兩。“清人俚諺曰:衙門雖開,理直而無錢勿入。”貪風盛行,全國人心思亂。“此風不革,其國其民雖不欲滅絕,其可得乎?”[60]盡管如此,清廷畢竟已經開始實施新政,幡然變革雖晚,然或有可圖。“若使清廷見機運斡在於戊戌政變之日,則拳匪之禍,聯合之烈,償金之毒,播越之苦,不但不止於此極,勵圖六七年之間,未知踵後於列強。今乃經營於覆轍之後,反未知十年之間而能回複其漸盡之元氣,此豈非為清國執政者失策乎?雖然,覆轍之餘,不能有後車之戒而長往不返,必至亡滅乃已。何幸維新之議遽出於此頭,使全清一局得此苞桑之係也!”[61]清朝雖然錯失了戊戌變法的大好時機,但在遭受庚子事變重創之後實行新政,尚不失亡羊補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