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歧視是男女兩性不平等關係的根本反映,這是社會學關心的一個重要問題。現代社會學理論認為:“支持性別不平等和認為男性統治是正當的那種意識形態就是性別歧視(sexism)。與種族歧視和年齡歧視一樣,性別歧視通常以男女生理條件不同這個事實為理由,認為男性對女性的統治是正當的。”所謂男性統治,“並不表示所有男人都故意地壓迫女性,或者個別女性不能改變她們的境況取得與男性同等的成就”,而是指“男性比女性擁有更多的權力和聲望”。[138]性別歧視主要是指男性對女性的歧視,尤其是針對女性基本的人權狀況而言,因而遭到近代以來世界女權運動的強烈反對。現代女權主義理論的根本宗旨就是認為“所有的婦女都是受壓迫的”,可以說性別歧視就是女性遭受男權統治壓迫的境況,“在女性和男性之間,性別歧視首先表現在男性統治的形式上,這種統治導致了歧視、剝削或者壓迫”。[139]由此看來,民初女子參政權請願運動的失敗,女性參政要求被拒,可謂典型的性別歧視案例。這不僅是今人的後見之明,事實上,當時參政請願的女子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自覺地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曆史本身的複雜性決定曆史認識可以有多種途徑。就民初女子參政權案而言,在男性權勢下,不給女子參政權,應該說是很自然的;但是,從女性的角度來看,參政請願的失敗,幾乎是不可理喻而無法接受的。民初部分女性對性別歧視問題的自覺意識,使她們將鬥爭的矛頭直指男性,認為女子參政權請願運動之所以失敗,主要是因為受到男性權勢的壓製打擊。在她們看來,“女子一日無參政權,一日不得與男子平等,可斷言者也”[140]。參議院取消女子參政權案,“實屬故意抑壓女界”。她們質疑:“男子既能參政,女子何獨不然?”[141]男女權利“同是天賦,焉可歧視?”[142]她們對於女子在仍然是男子專權的新生民國的地位問題深感憂慮,認為:“今吾國非中華民國也,乃中華男國耳;不然,何以女子不得參政?”“今吾國無共和政體也,乃專製政體耳;不然,何以女子不得自由?”“亡清時代,男子為奴隸、為牛馬,女子為奴隸之奴隸、牛馬之牛馬。中華民國時代,男子已為主人,而女子猶為奴隸,大可傷心也。”[143]女性的這種感受,既是憤懣,又有無奈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