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清末最後十餘年曆史的研究,有一個明顯的從革命史研究到現代化研究的範式轉變問題。其原因與時代變遷及近代史研究的學術背景密切相關。不同的研究範式,在方法上有不同的切入點,在內容上有不同的研究重點,在價值判斷上有不同的評判標準。其利弊得失是值得認真總結的。諸如辛亥革命史研究的淡化與邊緣化、清末新政史與立憲運動史研究成為熱點,以及所謂“告別革命”、把清帝退位解釋為“光榮革命”等論調,均需要進行學理上的檢討。
中國近代史研究中的“現代化範式”與“革命史範式”並不是新東西,其源頭至少可以追溯到20世紀30—40年代,蔣廷黻與範文瀾的同名著作《中國近代史》分別是這兩種範式的典型代表作。這兩種範式的產生是特定時代社會政治的產物,其在學界的影響與命運也同時代的變遷與社會政治的轉型密切相關。張海鵬先生認為:“從整體上來說,20世紀中國政治的演變對中國近代史研究的演進影響最大。20世紀中國近代史研究的研究取向的變化,折射著20世紀中國社會曆史本身的變遷,尤其是折射著100年來中國社會政治思潮的起伏漲落。綜觀20世紀中國近代史研究,每一時期占支配地位的對中國近代史的總體判斷,主要地不是來自學術本身,而是來源於對當時中國現狀與未來走向的判斷。每一時期的社會政治思潮、政治意識形態和普遍的社會政治心理,往往構成這一時期中國近代史研究的學術話語和基本概念。這種學術話語所形成的學術氛圍,規定和控製著中國近代史研究的方向,左右著中國近代史研究‘範式’的命運。”[71]可見學術與現實政治密不可分,往往會自覺或不自覺地受政治的影響。正是由於時代與政治的因素,長期以來,大陸學界的中國近代史研究主要還是遵從革命史範式。直到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在改革開放、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形勢下,現代化問題一時成為國人關注的焦點,自然也影響到中國近代史研究的學術取向。1987年,嶽麓書社以“舊籍新刊”的方式,重印蔣廷黻的《中國近代史》,陳旭麓先生在“重印前言”中寫道:“要以‘近代化’來改變‘中古’的麵貌,這是曆史的邏輯。蔣廷黻在曆史的推進中感知了這個邏輯,所以也就能觸到近代中國的這個總要求。”[72]這是對現代化範式的充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