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林村的故事》
也許受到台灣同行在跋中的提示,此間也有學者認為黃樹民著《林村的故事》(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2年版)是“一種實驗民族誌的文體實踐”(彭兆榮:《實驗民族誌語體》,《讀書》2002年第9期,第99~104頁)。對此筆者稍有保留意見。當然筆者十分讚賞這本著作所取得的成績,欽佩作者所做的努力,但筆者並不認為它的貢獻在於一種文體的突破。
以文學的語體反映人類學研究成果,這本書顯然不是首創。而且,從以前習見的不突顯觀察者的敘述方式(如楊懋春:《一個中國村莊:山東台頭》)發展到以觀察者位置很明朗的對話的形式進行敘述,如果我們留意一下文學敘事方式的演進,這一點雖然賞心悅目,卻不值得我們大驚小怪。或者不妨說,這是人類學敘述方式演進的一種邏輯必然,作為一個高水平的研究者,該書作者把握住了發展的趨勢,如此而已。
筆者更願意稱讚作者在事實層麵所展現的內容,這些內容顯然更應該成為關注的焦點。筆者從一開始就震撼於該書所蘊含的力量,因為它是那樣貼近地反映了鄉村的生活。當然筆者這樣措辭主要是基於一種感覺,並不是筆者也曾有過與該書作者相同的體驗。——正是這一點,體現了該書的學術價值,設若它所展現的內容與筆者經曆的或其他人描寫的完全一樣,那它也就喪失了存在的必要。妙就妙在該書描寫出來的林村與中國其他地方(尤其南方)的許許多多村莊有同有異,作者的想象經敘述者的校驗有對有錯,在這同異對錯之間,讓我們對鄉村生活的認識得到修正。例如當地人對於風水的認識,當地土改的實施情形,當地20世紀60年代的婚俗,當地70至80年代的社會問題,當地分家的習俗,等等,這都是我們從其他資料中很難看到的。而且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一位國內的人類學家(或其他學家)能夠為我們提供類似的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