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學問的敬意與溫情

譚其驤先生的才情與篤實

人的一生真是千奇百怪。有些人過得很有規劃,在每個年齡段都會製訂出一些具體目標,過一段時間做一次總結;有些人則隨遇而安,過得很隨性。譚其驤先生(1911.2.25—1992.8.28)少年成名;他16歲讀大學,20歲讀研究生,22歲碩士畢業;在同齡人剛讀本科的時候,他就登上了大學講台。他從大三開始對移民史產生興趣,碩士論文就是那篇迄今仍廣受稱道的《湖南人由來考》;1932年初登大學講壇教的是《中國沿革地理》;1934年春,又協助顧頡剛先生創辦禹貢學會。可以說,他很早就與曆史地理結下了不解之緣。禹貢學會提出了若幹項宏偉的學術目標,諸如編繪曆史地圖、編撰地名辭典、整理曆代地理誌等。譚先生這一代禹貢學會會員後來基本上沿著這些目標在分頭拓進。然而綜觀譚先生一生,實在不能說他是一個計劃性很強的人。

20世紀80年代,報刊上發表了若幹篇關於譚先生的文章,談到未來的工作,都說,他計劃寫一本《中國曆史地理概論》。當時我還在讀本科,正準備考曆史地理的研究生,看到這個消息,那叫一個引領期盼。到若幹年後我跟他念書,才知道這本書他其實並沒有寫。凡對他了解較深的人應該都能想象,寫這種書,以他的才性根本就不可能。

我感覺,譚先生其實是一個性情中人。他能票戲,能喝酒。聽戲是20世紀30年代他在舊京北平滯留期間養成的嗜好。由聽戲而與朋友一起學唱昆曲。1934年陸宗達先生的祖母八十大壽,在家演戲;譚先生與朱家溍先生同台演《長生殿》之《聞玲》,飾唐明皇一角。之後雖然再沒有登場,但在京、滬兩地都經常參加一些曲友的聚會(葛劍雄:《悠悠長水:譚其驤前傳》,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第62~63頁)。譚先生對昆曲以及其他戲曲的愛好持續終生。喝酒則主要是少壯宜努力之事。1946年9月初,在浙大複員離開遵義前,“漫卷詩書喜欲狂”的譚先生與陳樂素先生等四人喝光了四瓶茅台,譚先生包辦了一瓶多。此事雖然空前而絕後,但由此可見譚先生的酒量。哀樂中年時,住在複旦的譚先生經常一個人跑到五角場去喝酒,多次沉醉不知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