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樂觀
“樂觀主義”(optimisme)在詞源上可追溯到1737年的耶穌會雜誌《科學文藝史備忘錄》(又稱《特雷烏報》)關於萊布尼茨《神義論》(Essais de théodicée,1710)的評論性文章:那是一部基於世界是“最完美的存在”(optimum)的作品,“最完美的存在”是善與惡的平衡狀態,也是應對世間之惡的最好方法。[137]在文學共和國裏,有些人對於世俗生活的前景是樂觀的,而蒲柏的《人論》(Essay on Man)裏就有一個幸福現代人的形象:
有降生,有死亡,他能推理,會犯錯,他是奇妙的生物,在科學指引下攀登,量地球,稱空氣,描寫潮汐,發現天體運行的軌道。去吧,與柏拉圖一起飛向宇宙最高處,飛往最善良、最完美、最公正的地方。
蒲柏的風格為人喜愛,因其以溫和的言辭激勵人。1755年,法語雜誌《文學選編》刊登一篇評論蒲柏的文章,除了認同他的“一切存在的都是好的”(Tout ce qui est,est bien)之外,又進一步提出“一切存在的在當下是好的,在未來也是好的”[138]。1756年,盧梭就裏斯本地震與伏爾泰辯論時的樂觀就受他的影響。[139]1762年,《法蘭西學院辭典》收編了“樂觀主義”,柏林科學院以之為征文主題,讓人們思考為什麽一切存在的都盡可能的完美。
悲觀是17世紀法國思想的特征之一,這要歸因於世界紀年表和文藝複興的不良影響。關於世界紀年表,當時有一個說法:世界隻存在6000年,耶穌降生時末日審判已臨近,3世紀,一種觀點認為,世界的存在時間為5500年,即阿夫裏甘(Jules l’Africain)紀年表,5世紀又被定為5200年,之後變更為4000年。[140]世界末日越來越近,自然異象讓人心波動,普遍的焦慮感在虔誠者的心裏蔓延。1729年,富凱神父出版《中國曆史紀年表與六十甲子》和《中國曆史新年表講解》,中國曆史的開端比耶穌降生早五百年,一個比歐洲更古老的中華文明驀然出現,世界末日已在眼前。宗教界慣於以謊言和說教維護舊觀念,就為中國曆史人物更名換姓,伏羲為以諾,盤古是雅弗,堯是伊克坦(Jectan),漢字的“公”是指三位一體,《道德經》開篇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是更好的證據,漢字的“船”可分解為“舟—八—口”,也就是諾亞方舟,根據《聖經》,世界大洪水時,諾亞、閃、含、雅弗及其妻子共計八人。[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