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一七六六年的盧梭:論製度與人的變形

第四節 盧梭進入文學共和國

對於出身低微,有才華,但在舊製度下難以實踐理想的青年人,進入文學共和國是不錯的選擇,既可謀取生計,又能發現生命的現代意義,在公共交往裏有機會獲得聲譽與年金。幸運者進入各地科學院,至少能結識一些有人文精神的貴族廷臣,他們的蔭護可助其逃避因不當言論招致的災禍,即使因不合時宜被關入監獄,也能通過他們的交涉而提前獲釋,或是在牢房裏有好一點的待遇。1760年,莫爾萊神父被關於巴士底獄,因權勢人物的幫助,生活舒適,每天有上乘的葡萄酒、麵包、烤肉、點心和涼菜,還能在院子裏散步,與管理人員平等談話。[177]

文學共和國為人向往,經由沙龍討論或科學院征文而成為“文學公民”的人不少,他們就此進入一個觀看與被人觀看、議論與被人議論、解釋與被人解釋的空間,個體言行不再是單向的付出,多少會有輿論或政治後果。他們勇敢地擔負起變革風俗的責任,時至晚年在回憶錄中描述青年時代的作為,18世紀的“青年”進入了現代曆史,與“中年”“老年”有一樣的地位。所以,文學共和國擴展了個體生命的長度,一個人在二十歲,或更年輕時,隻要在時代精神裏有所開拓,他的生命就有曆史分析的價值。但幸運者少,多數人境遇艱難,文學共和國不是理想國,有名利就有扭曲的品性,身處其中的人有時會隨波逐流。

盧梭走了這條路。青年時代,他認同文學共和國的精神,支持科學事業,參考熱門話題創作詩歌、戲劇和科學文章,希望被人關注。1736年與華倫夫人住在沙爾麥特時,他讀過奧拉托利會和波爾-羅亞爾修道院出版的作品,還有一本科學入門讀物,笛卡爾派的貝爾納·拉米(Bernard Lamy)的《論科學》(Entretiens sur les Sciences),“反複讀了上百遍”[178]。1738年7月,他向《法國信使報》投遞論文《我們居住的世界是否是球形的》,提及亞裏士多德、托勒密、牛頓、卡西尼(Cassini)、菲茲(Fizes)、哥白尼的理論,他自己也做證明地球是橢圓體的實驗[179]。之後,他創作詩歌《華倫夫人的果園》(1739年)、《西爾維的林蔭道》(1745年),以及戲劇《鄉村卜師》(1752年)等二十餘篇作品。因與主流思想有別,盧梭為同儕所輕,尤其是1750年發表《論科學與藝術》後,身心問題引起交往障礙,他在文學共和國總要應對出乎意料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