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法國人邦蘇桑(Bensoussan)斷定盧梭患有急性間歇紫質症(Porphyrie Aigu? Intermittente)。紫質症起因於人體紫質(又稱卟啉,Porphyria)的代謝異常,紫質借助於特定酶的催化為人體製造血基質,一旦酶無法正常發揮作用,紫質會在體內積累,因其對身體器官,特別對神經組織有毒性[23],患者會出現腹部症狀(便秘、嘔吐)、神經症狀(疼痛、四肢麻痹、說話困難)和精神問題(抑鬱、被害妄想)。邦蘇桑參考醫學研究,兼顧盧梭思想的多麵性,包括現實生活中的依賴感與對獨立生活的渴望,希望得到他人的愛戴與一次次的尋求隱居,對美德的熱愛與現實中的無力,愛憐小孩子卻丟棄自己的孩子。[24]邦蘇桑重新理解盧梭的身心問題,質疑政治化的解讀方式,“他的曆史形象與閱讀方式有關,也涉及病痛與思想的關係,這是思想界所忽視的”[25]。
盧梭思想的統一性曆來爭論不斷。1782年,狄德羅在《尼祿與克羅德的統治》(Essai sur les régnes de Claude et de Néron)裏批評他言行矛盾。[26]革命年代,這一問題又被提起,1789年的《盧梭頌歌》將他的矛盾視為天才的標誌或寫作的新方向,能突破人類精神的限度,“一個人從相反角度考慮問題才能打破神秘的崇拜,不然哥倫布就不會發現新世界”;1790年的另一篇《盧梭頌歌》卻視之為荒謬的嚐試。[27]法國革命後,在關乎國家政治道路的辯論中,這一問題受左右之爭的影響,右派思想家丹納(H. Taine)、法蓋(E. Faguet)指責盧梭思想分裂,進而否定以革命改變社會的合理性,而卡西爾(E. Cassirer)努力維護他的思想的一致性,1912年,巴黎高師學者朗鬆(G. Lanson)在《盧梭研究會年鑒》上為他辯護:
那是一個有生命力的思想體係,在(不同的)人生境遇裏進展,受所有外界變化的影響,也受情感波動、外在激勵或阻礙所引起的錯亂的影響……他是情感化的人,有想象力,又是幻想與欲望的玩偶,自尊心強、愛好享樂、熱情浪漫、渴望冒險、抗拒規則、不願犧牲、行動力不足,能放棄不能爭取……坦誠、高傲、靦腆、多疑,對於遲來的上流生活,他既興奮又不願忍受。[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