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一七六六年的盧梭:論製度與人的變形

第五節 理解盧梭

盧梭去世後,理解他的努力持續不斷。在史學界,1851年,莫蘭(G.-H. Morin)尋找盧梭精神問題的起因,尤其是1766年英國之行後他的心理變化。1859年,梅西埃同情他的遭遇,“尿瀦留起因於尿道炎,而非行為**”。1878年,布朗什(L. Blanc)說他是“令人悲歎的命運的玩物”。1909年,布弗諾瓦(H. Buffenoir)將盧梭的問題歸咎於不正常的敏感,以及普世的同情破滅後的心理衝突。勒塞什(J.-L. Lecerche)說他的病態思想源自身心的不協調,“一味想象自己病了”。[133]在盧梭的傳記作家裏,拉馬丁(A. Lamartine)說他天性良善,但瘋癲讓他怪異。勒梅特爾(Jules Lema?tre)說他不邪惡,卻是有罪之人,後來成了瘋子。[134]這些分析缺乏醫學根據,未深究思想與病痛、生存境遇的關係,又因研究者的思想傾向而難有共識。

因涉及病因學、症狀學、精神病學,《懺悔錄》是19世紀精神分析的文本,精神病學家參與其中。1802年,裏什蘭(A. Richerand)說盧梭的憂鬱是疾病,不是特殊的稟賦,1821年,伊塔爾(J. Itard)注意到他在尚貝裏時已有疑病症(Hypocondriaque),蓋蘭(J. Guislain)將病因歸於從加爾文教改宗天主教時的精神衝擊,布瑞爾(A. Bougeault)以為從自然意義上認識事物導致了精神問題的發作。[135]早期的精神分析缺乏實驗理論,忽視身體症狀,與當時的文學批評無根本區別。

生前,盧梭抱怨最多的是胃脹、尿瀦留、腎絞痛等症狀,外科醫生隨即介入,但他們很少思考盧梭精神的異常。夏特萊(A. Chatelain)根據解剖報告斷定他的先天殘疾(尿瀦留)是想象的疾病,或神經質,龐塞(A. Poncet)和勒裏什(R. Leriche)將神經衰弱和動脈硬化引起的早衰歸因於尿路疾病。[136]20世紀初,艾洛敘(S. Elosu)仍從生理學的角度解釋,“高血壓、氮血症和慢性尿毒症是精神異常(受虐狂、精神衰弱、奔走狂)的原因”[137]。徒勞的紛爭無益於尋求確定的答案,應對之策是追溯起源,對比病人陳述、輿論傳言與現代醫學研究,問一問盧梭是誰,去世後他如何以病痛之軀進入現代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