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是在文史委,還是在史調會,我的工作都比較清閑,有比較多的時間做自己的研究,這是東老關照的結果。
全國政協文史委有兩個公用的紅色借書證,主要是方便東老等高層領導人借書用的。我經常借用這種借書證,到各大圖書館和檔案館借書、查檔案。我到圖書館、檔案館查閱文獻,總能給人留下好印象,原因很簡單:我“坐功”一流,一坐下去就不站起來,悶著個頭在那裏看。當然,也還是有起身的時候,比如遇到不認識或者看不清的字,需要向別人請教。另外,為了提高效率,北京圖書館善本室的負責人還替我物色“抄手”幫我抄原始文獻。那些“抄手”非同平凡,多半都是過去的大知識分子,但被戴上了“反動分子”“右派”等罪名,賦閑在家,以抄字為生。一千字八毛錢,都用鉛筆抄,非常工整準確,有些本身就可以作為文物保存。
除了查閱文獻,我也經常與北京的學者交流,切磋學問。我研究張謇,對我有較大幫助的,一個是陳慶華,一個是祁龍威。陳慶華不是專門研究張謇的,但他為專門研究張謇的法國學者巴斯蒂提供過許多有益的指導,對張謇相關文獻特別是其相關師友的文集了如指掌,給我指點不少。祁龍威正在為《張謇日記》做簽注工作,和我交集最多,因此常能深談。
更妙的是,當我還在社會主義學院住的時候,祁龍威就住在中華書局了。待史調會辦公室成立,我搬到中華書局,剛好和他住在一個套間裏。兩室一廳,客廳大,臥室小。他簽注張謇日記,我則為張謇寫傳記。由於有一段時間朝夕相處,我的生活方式都有點被他同化。祁龍威是名士派,我也跟著他過了一陣子有點名士派頭的生活。
祁龍威是常熟人,長期住在揚州,他最喜歡的生活也是揚州式的:“白天皮包水,晚上水包皮。”白天在茶館喝茶,是“皮包水”;晚上到澡堂泡澡,是“水包皮”。他要簽注張謇日記,白天不可能到茶館喝茶,但也可以在屋裏品茗,茶韻同樣悠長。晚上是必然要到外麵的澡堂子裏泡澡的,一邊泡著,一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