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傳啟的批判文章充滿“革命性”,充滿“戰鬥力”,滿是火藥味。對論敵的定性非常明確:為叛徒辯護,故意歪曲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論敵看完了,頓感天旋地轉,如履薄冰,如臨深淵。
果然,很快,中宣部通知湖北省委,內定我為重點批判對象。我被學校召回,接受批判。那時“四清”正如火如荼,我因已被宣布“三不”,當然不能參加“四清”。所謂“三不”,就是不能教書,不能發表文章,不能參加政治運動。“四清”是那時最熱鬧的政治運動,學校大部分師生都下去了,結果造成一個問題:對我的批判不好組織。
有組織的大型批判隻有一次,是省社聯組織的,但批得有氣無力,遠不如吳傳啟的文章那麽富有“戰鬥性”。唯一宣讀了的批判文章,出自華師政治係一個青年教師的手筆。他是學馬列主義的,還算能寫,便代表學校,寫了一篇。
批的人有氣無力,被批的人也認不出錯來,因為我實在挖不出什麽驚天的動機和背景來。有人懷疑我與黎澍的關係,因為在我撰文之前,黎澍組織過一次座談會,討論太平天國有關問題。聽說在那次會上,與會者幾乎一邊倒,都不同意戚本禹的觀點。因為那時我和祁龍威都在北京,他也知道我們兩個都對太平天國有興趣,於是在座談會的名單上列上了我們的名字。但是,很不巧,不知道什麽原因,我們兩個都沒有參加那次座談會。因此,與黎澍的關係也“查無實據”。
過了一段時間,對我的批鬥基本上停止了。大部分人都下去參加“四清”了,我被閑置起來。妻子也到蘄春參加“四清”,家中有三個小孩,因為廣州戰備,表弟蕭銘蓀夫婦把一兒、一女都送過來了,因此請了一位許婆婆做家務,我在家中也成一個閑人,洗衣、做飯都不用我管。有一段時間,對於做學問也沒有興趣,因為已經宣布我“不能發文章”,那我寫出來又有什麽用呢?而且一篇文章引起如此大禍,我連提筆都失去勇氣。無聊了,就隻有打乒乓球。那時曆史係有一個資料員留守,沒有下去參加“四清”,她上班的時候經常陪我打球。她似乎對我遇到那麽倒黴的事情還有心思打球一事不好理解,有一次忍不住問我:“章老師,你還有心打球啊?我看你還打得蠻高興,蠻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