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任校長那會,大學裏的教學科研基層單位就是“係”,還沒有“院”。每個係的內部,也難免有一些人事糾葛,鬧到學校來。麵對係裏的紛爭,我基本上奉行唐朝皇帝“不癡不聾,不做阿家翁”的原則,不介入,不用自己的傾向性來幹預。最主要的,是從正麵做工作,將矛盾雙方往團結合作共奔大目標的方向引導。因為被攻擊的人不一定就是錯的,如果盲目聽信攻擊者的一麵之詞,那肯定要壞事。
還有一些人,為著一點私人恩仇向教育部寫事出有因查無實據的檢舉信。教育部也不好辦,就轉給我個人。對於這種檢舉信,我也認真閱讀,然後收入公文櫃,不做處理,也不和任何人講。到我1990年離開校長辦公室的時候,便將這些檢舉信一把火全燒了。做領導要有正義感,決不能縱容犯罪,不能包庇壞人,但對於那些莫須有的人身攻擊,還是裝癡裝聾比較好。因為中國法製很不健全,個人隱私全無保障,有些飛短流長的所謂“檢舉”,如果任其外洩,不僅會傷害被攻擊者本人,甚至可能貽禍子孫。我認為作為一校之長,應該堅持原則,但也要宅心仁厚。
當然,裝糊塗的本質是包容。但包容不等於寬恕一切,犯罪不能寬恕,歪風邪氣不能寬恕。包容的同時,要有一股正氣。
外語係有一位姓秦的老師,理論功底很好,在他們那個群體裏,堪稱出類拔萃。但是,在評正高職稱的時候,卻總是受到某些資深同事的幹擾,甚至聯名抗議,說他的學問不怎麽樣,所寫的著作沒有水平雲雲。我主管外語係,知道秦老師的著作甚至都受到過英語專業大師級人物李賦寧、王佐良等人的首肯,他的某些同事顯然是嫉賢妒能,自己不好好做學問,卻一意貶損別人。對於這種矛盾,我是不癡也不聾,而是態度非常明確。我傳話給相關人員:“如果這樣的話,我們幹脆把外語係的職稱都重新評一評。把李賦寧、王佐良等幾位大佬都請來,由他們公正評審,看看究竟怎樣。”在我的堅持下,那些人泄了氣,年輕的秦老師的正教授職稱得以順利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