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革命,我本有一股直接投身戰場的豪情。我有過青年軍的經曆,接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因此覺得在這方麵還有優勢。即使不能衝鋒陷陣,也希望能做一個雷馬克式的戰地記者,騎馬挎槍,穿梭於槍林彈雨之中,然後撰寫出高水平的戰場報告。
那時,遼沈、平津、淮海戰役先後展開,前線捷報頻傳,令我心癢手癢,躍躍欲試。1949年元旦的關鍵詞是“打倒蔣介石,解放全中國”。中原大學有四個隊提前結業,正式參軍奔赴前線。在寒風呼號中,平時極為文靜的潘梓年副校長,在全校動員大會上慷慨陳詞,揮拳呼號,我深受感染,熱血澎湃,恨不得立即結業,投身到解放全中國的戰鬥中去。
動員大會之後不久,副教務長梁維直做政治報告,其間突然提問:“你們現在最想幹的是什麽?”
“渡過長江,奔赴戰場!”坐在第一排中間的我脫口而出。我很為自己勇敢表達了心願而高興,滿以為會得到肯定與支持。
不料梁老師卻微微一笑,道:“你們一心隻想打仗,但是中央已經開始考慮建設新中國的問題,以後你們不一定都要上前線。”
我一聽,心涼了一截。莫不是我的那份牆報使校領導認識到了我的“理論水平”,而無視我受過的軍事訓練,不讓我上前線?
果然,1949年4月,到了第20隊結業分配工作的時候。很多同學興高采烈地奔赴前線,不久就趕上了轟轟烈烈的渡江戰役,而我卻被宣布留校工作,與王元聖學長一道,搬進了設在一個小四合院中的政治研究室。政治研究室是中原大學的教學中心,具體負責的是副主任李光燦,他在延安時已經嶄露頭角。
剛留校工作之際,我很有些情緒,千辛萬苦投奔革命,結果還是成天啃書本。我的喜怒都寫在臉上,李光燦很快就察覺了。他耐心地做我的思想工作:“開沅,馬上全國就解放了,現在主要的任務已經不是打仗,而是將來的建設。建設新型大學,我們中原大學的人還要起骨幹作用。為建設新中國正規人民大學而奮鬥,這本身也是革命的一部分啊。”我隻能調適心態,進入新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