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章開沅口述自傳

一三 初到武漢

1.南下

1949年6月,中原大學南遷武漢。當時武漢才解放,南下途中有些地方還不太平,因此,有時坐車,有時行軍。整體而言,步行比較少。記得過大別山時,是乘的卡車,人都站在車上。大別山是老區,老百姓對解放軍的擁護隨處可見。我們經過的時候,兩麵敲鑼打鼓,有人拿著雞蛋、花生來表示慰問。那種場景,在“新區”開封是看不到的。“新區”的人們雖然也擁護共產黨,但畢竟是剛剛解放,感情要淡薄一些。

白天行進,到點吃飯。先行的人已經把飯菜做好,我們不用操心。到了晚上,先行的人已經為我們“號房子”,住也不用擔心。“號房子”就是和有關單位或老百姓家打好招呼,什麽時候會有部隊來借住,並在相關房子上做一個記號。相關部隊行軍到此“打尖”,根據房子上的記號,就可以安排住宿。

住宿,不能睡百姓家的床鋪,隻能借門板、涼床,或者借點稻草,在地上鋪一下。第二天離開時,必須把門板裝回去,把稻草捆好。用了老百姓水缸的水,走之前要把水缸裝滿。雖是學校遷移,但也和部隊一樣,遵照“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到武漢之後,大家傳看一本大部頭的“武漢介紹”,是內部參考書。原來,中共的地下工作者早就將武漢摸得非常清楚,匯集成書,便於解放時順利接收各單位。武昌千家街有一個很大的汽車修理廠,中原大學被安置在此。但中原大學是個大單位,師生有幾千人,修理廠雖大,但宿舍很少,遠遠安置不下,因此還借用了旁邊的很多中學校舍。記得初到武漢的時候,我就住在善導女中。這是一所天主教的女子學校,當時已經是暑假。善導女中條件還算不錯,樹木繁密,環境很好,隻是蚊子多。沒有正式的蚊帳,隻有一個象征性的紗罩,能把頭保護一下。結果,我被蚊子咬得很厲害,還染上了瘧疾,享受了住院的待遇,在同濟醫院住了一陣。老領導們很關心,孟夫唐比我們後到武漢,來了之後還到醫院去慰問我們病員。我覺得很慚愧,因為招生工作非常緊張,我卻在醫院裏享福。